書頁在半空瘋狂翻動，一道白光橫切而出。
轟！
那隻看不見的屍掌撞在白光上，整片空氣猛地向內塌陷。
下一瞬。
氣浪轟然炸開。
喬小滿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滑出數米，鞋底在焦黑地面擦出兩道白煙。
封煞釘同時被拔起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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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脫離陣位。
陳不凡一步踏入封命陣。
右手按住書頁。
左手並指點向秦若雪胸口。
「現。」
嗡！
白光穿透衣物。
一根漆黑祖線從秦若雪心口被硬生生拖了出來。
那根線並不光滑，表面密密麻麻長著一張張人臉，全是秦家族譜上已經死去的人。
那些臉貼在線上緩緩蠕動，嘴巴不斷張合。
陳不凡雙指成刃。
白光驟然壓下。
「斷！」
嗤！
祖線從中間裂開。
斷口沒有血，只有一陣密密麻麻的笑聲鑽了出來。
「呵……」
「呵呵呵……」
斷掉的祖線落在地上，竟像兩條被斬斷的蛇，瘋狂扭動。
可下一秒。
秦承德胸口雷紋猛然張開，像一張長在皮肉里的嘴，無數黑線從裡面暴射而出。
一根。
十根。
上百根！
噗噗噗！
黑線瞬間貫穿所有秦家人的身體。
每一根線上都掛著一個血紅姓名。
姓名下方。
還吊著一張巴掌大小的人皮紙像。
那些人皮小像全都跪著。
額頭一下下撞擊黑線。
咚。
咚。
咚。
聲音整齊得像祖祠里重新響起了叩拜聲。
秦承德站在萬千黑線中央，暗金色屍身微微起伏。
「我乃當代秦氏之祖。」
聲音落下。
所有黑線同時繃緊。
轟！
秦家眾人齊齊向下沉去。
喬小滿咬緊牙。
掌心鮮血順著硃砂線往下滴。
「祖你媽！」
「活著吃人，死了還逼人磕頭！」
秦承德眼中雷光一閃。
喬小滿身後的影子突然先跪了下去。
緊接著。她肩頭也猛地壓下一股巨力，膝蓋向下一彎。
就在這時。
錚！
問北低鳴。
楚知行站在秦若雪身後。
劍鋒只出匣半寸。
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劍光貼著地面掠過。
從秦若雪肩頭上方橫切而過。
嗤！
半空中突然噴出大片黑血，一道原本看不見的巨大祖影，被劍光硬生生斬出了形狀。
那東西足有三層樓高，身上披著秦家歷代牌位。
沒有臉，胸前卻長滿一張張正在磕頭的人嘴。
劍光從它腰間切開。
無臉祖影發出一聲尖銳嘶鳴。
聲音不像一個人。
像整座祖祠里的牌位同時被人掰斷。
秦若雪肩上一輕。
喬小滿趁機抓住她的手臂。
猛地向後一拖。
砰！
秦若雪摔出陣心，雙膝擦過碎磚，褲腿瞬間磨爛。
可直到最後，她也沒有真正跪下。
楚知行將問北重新壓回劍匣。
喉結滾動。
一口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嘴角仍然滲出一縷鮮紅。
握劍的右手也在輕輕發抖。
喬小滿喘著氣看向他。
「楚隊，你剛斬過屍潮。」
「咋還能出劍啊？」
楚知行擦掉嘴角的血。
「不過半寸。」
「你再硬裝。」
喬小滿看著他已經發青的指節。
「下一次就該我們給你燒紙了。」
楚知行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擋在秦若雪身前。
秦承德緩緩轉過頭，認真看向問北劍匣，胸前雷紋下方，一張灰黑書頁緩緩翻起。
沙。
下一瞬。
楚知行身後的焦牆上憑空多出一道劍痕。
從左上斬向右下，切口平滑，邊緣還殘留著一縷劍意。
楚知行沒有拔劍。
可劍痕。
已經先出現了。
秦承德胸前的灰黑書影正在逐漸清晰，每一頁都與屍肉長在一起，書頁翻動時，皮膚也跟著張開、合攏。
陳不凡身後驟然響起一片上膛聲。
咔！
咔咔！
六組倖存執行員已經全部舉起武器。
顧驚鴻的遺體就被安置在了遠處。
黑布蓋住了臉。
卻沒有蓋住那隻仍握著半截銀色符槍的手。
一名年輕執行員雙眼通紅。
「火力組！」
「鎖死目標！」
十幾把槍同時抬起。
穿甲彈。
鎮煞彈。
高溫銅砂彈。
全部裝入槍膛。
與此同時。
六組副隊長按住通訊器。
「申請近距重型火力。」
「實體戰鬥部。」
「禁止電磁引信。」
通訊器里很快響起回應。
【重型火力權限確認。】
【空中平台已鎖定。】
【近距破甲飛彈準備發射。】
秦家祖宅上方。
六組運輸機重新壓低高度。
機腹武器艙緩緩打開。
一枚銀灰色短程飛彈探出艙外。
喬小滿抬頭看了一眼。
「真拿飛彈轟？」
六組副隊長沒有回頭。
「槍打不死。」
「那就連樓一起拆。」
砰砰砰砰！
密集火線瞬間撕開夜色。
所有彈頭同時擊中秦承德。
高溫穿甲彈在暗金屍甲上炸出大片火花，鎮煞彈爆開的硃砂剛剛接觸屍身，便被雷光燒成黑灰。
電磁破符彈更是直接被胸前雷紋吞入，每吸收一發，秦承德眼裡的雷光便亮一分。
「繼續！」
「壓住他！」
彈殼如雨落地。
槍管逐漸燒紅。
一名執行員肩膀被後坐力震裂。
血順著手臂流進手套。
仍然沒有鬆開扳機。
天空中。
飛彈鎖定完成。
【三。】
秦承德沒有躲。
只是抬頭。
看向運輸機。
胸前書頁緩緩翻過。
沙。
【二。】
祖祠廢墟中央。
秦承德腳下的地面突然凹陷。
轟！
一個直徑數米的彈坑憑空出現。
坑邊磚石已經熔化。
熱浪甚至提前撲到眾人臉上。
喬小滿猛地抬頭。
「飛彈還沒發！」
【一。】
轟——
運輸機機腹火光噴射。
銀灰色飛彈拖著長長尾焰。
從高空俯衝而下。
下一秒。
精準撞上秦承德胸口。
轟隆！
火球吞沒整片祖祠廢墟。
衝擊波狠狠撞上隔離牆。
所有人被震得後退。
焦磚、黑泥、銅片衝上十幾米高空。
等煙塵稍稍散開。
眾人看見。
飛彈炸出的彈坑。
與剛才提前出現的那個。
一模一樣。
連坑邊那塊斷成三截的石碑。
位置都分毫不差。
更詭異的是。
秦承德還站在彈坑中央。
暗金屍甲上只留下一個淺淺凹痕。
胸前雷紋一閃。
凹痕迅速消失。
他低頭看向腳下。
聲音沙啞。
「這一頁。」
「剛才已經炸過了。」
「再炸一次。」
「有什麼用？」
六組執行員臉上的憤怒扭曲成了恐懼。
秦承德低下頭。
腳邊堆滿變形彈頭。
他抬腳踩下。
咔。
所有彈頭被碾成一張金屬薄餅。
幾名六組執行員還想重新裝彈。
楚知行猛地轉身。
「停火！」
一人紅著眼睛吼道：
「顧組死了！」
楚知行盯著他。
「所以你們更不能都死在這裡。」
「可他——」
「把顧驚鴻的槍收好。」
那名執行員握槍的手不斷發抖。
幾秒後。
終於緩緩垂下。
「六組收到。」
楚知行重新看向秦承德。
「現代武器無效。」
羅天成摸出銅錢。
「那就換點舊的。」
喬小滿也扣住三枚封煞釘。
三人同時散開。
楚知行正面。
喬小滿右側。
羅天成貼地封雷。
可就在楚知行心中確定劍路的一瞬。
秦承德身後的焦牆上。
先出現了一道劍痕。
下一秒。
問北才真正出鞘。
錚！
劍光軌跡。
與牆上的痕跡完全一致。
秦承德早已提前向左移動。
劍鋒落空。
轟然斬塌焦牆。
喬小滿手腕剛動。
三道細長釘影便先一步出現在地上。
她還沒來得及變招。
秦承德已經抬起手。
鐺！
第一枚封煞釘在半空炸裂。
第二枚被雷光擊飛。
第三枚臨時改變方向。
直取秦承德腳下影子。
可那道影子竟先一步縮開半寸。
封煞釘貼著邊緣刺入焦土。
依舊落空。
另一側。
羅天成剛按下第六枚銅錢。
第七枚還在手中。
東南方地面卻先滲出一滴銅水。
他臉色驟變。
那裡正是最終陣眼。
「臥槽！」
轟！
雷光緊隨而至。
東南角地面當場炸開。
尚未完成的陣法直接崩散。
羅天成被氣浪掀飛。
落地時頭髮都卷了一塊。
「我他媽還沒擺呢！」
秦承德沒有追擊。
只是靜靜站著。
胸前書頁不斷翻動。
沙。
沙。
每翻一頁。
現實里便先出現一個結果。
劍還沒出。
牆上先有劍痕。
釘子還沒落。
地上先有釘影。
陣眼還沒成。
那裡先流出銅水。
飛彈還沒發射。
彈坑已經出現。
不是秦承德在躲攻擊。
是所有人的攻擊。
正在按照那本書寫好的結果，發生。
喬小滿重新扣住一枚封煞釘。
她故意看向西面。
心裡卻鎖定東南。
念頭剛剛成形。
秦承德便轉過眼睛。
「東南三尺。」
喬小滿手指一僵。
那正是她準備落釘的位置。
她腳下的影子突然先一步抬手。
完成投擲。
一道釘影飛向東南。
真實的喬小滿還站著沒動。
秦承德指尖雷光已經落下。
轟！
東南三尺先一步炸開。
碎石擦過喬小滿臉頰。
她身後的牆面。
先出現一道血跡。
半息之後。
她臉上的傷口才真正裂開。
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喬小滿摸了一下，表情難以置信。
顧驚鴻連續改變三次方向。
秦承德每一次都提前站在他的落點。
楚知行臨時變劍。
他依舊提前避開。
喬小滿根本沒有看落點。
他卻直接說出位置。
羅天成甚至沒有放下陣眼。
最後一步便被提前摧毀。
這些已經足夠。
「它看見的不是動作。」
陳不凡忽然開口。
眾人同時看向他。
他盯著秦承德胸前那冊蠕動的灰黑拓影。
「它會沿著我們的命線。」
「提前半息。」
「把已經確定的結果寫出來。」
羅天成立刻反應過來。
「只要我知道陣法最終會變成什麼。」
「對。」
陳不凡道：
「攻擊哪裡。」
「走向哪裡。」
「最後要完成什麼。」
「只要一個人的選擇已經確定。」
「它就能提前預測。」
陳不凡咬破手指。
將鮮血抹在《天命錄》書頁上。
嗡——
白光沖天而起。
書頁邊緣。
金色紋路亮起。
秦承德胸口的灰黑拓影猛然停住。
祖宅里所有提前出現的劍痕、釘影和血跡。
也在同一瞬間凝固。
陳不凡看著秦承德。
聲音低沉。
「既然如此。」
金色命紋沿著書頁迅速蔓延。
「那我就來審一審。」
「一個三年前就該入土的人。」
「究竟偷了誰的命。」
「才敢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