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畫面恢復的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手機掉在地上。
鏡頭歪著。
客廳燈全亮著。
白得刺眼。
門開著。
門口的紙錢被風吹進來,散了一地。
那張婚書不見了。
許瑤也不見了。
只有那件紅嫁衣,安安靜靜鋪在客廳中央。
像剛從人身上脫下來。
又像正等著下一個人穿上。
直播間彈幕停了一秒。
然後徹底炸了。
【人呢?!】
【許瑤呢?!】
【剛才不是還在嗎?】
【警察不是在樓下嗎?】
【她怎麼會不見的?】
【完了,真的被接走了!】
林晚晴猛地站起身。
「許瑤!」
沒有回應。
手機那頭只有電流聲。
還有樓道里隱隱約約的嗩吶聲。
嗚——
嗚——
那聲音很低。
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又像貼著手機麥克風吹響。
直播間裡不少人聽見了。
【還有嗩吶!】
【救命,我聽見了!】
【她是不是被迎親隊帶走了?】
【警察呢?警察到底在哪?】
林晚晴按住耳麥,厲聲道:
「轄區民警,匯報位置!」
對講里全是雜音。
滋滋——
幾秒後,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
「林隊!」
「我們到十七樓了!」
「許瑤家門開著!」
「屋裡沒人!」
林晚晴手持對講機。
「進去。」
「注意現場保護。」
「不要碰紅嫁衣。」
「不要碰婚書、紙錢、紅繩。」
「先確認屋內人員情況。」
「是!」
對講那頭傳來腳步聲。
隨後是民警壓低的聲音:
「客廳無人。」
「臥室無人。」
「廚房無人。」
「衛生間無人。」
「陽台門鎖完好。」
「窗戶關閉。」
「沒有破窗痕跡。」
「門鎖也沒有暴力破壞。」
「現場只剩一件紅嫁衣。」
林晚晴的手指一點點握緊。
「樓道監控。」
「馬上調。」
技術組的鍵盤聲幾乎同時響起。
陳不凡坐在鏡頭前,已經許久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直播畫面里那件紅嫁衣。
嫁衣已經塌在地上。
袖口朝門。
衣擺向內。
這不是隨便掉落的位置。
這是「脫殼」。
紅嫁衣來試衣。
婚書來下聘。
許瑤碰了婚書。
生魂被牽。
人走陰路。
嫁衣留陽間。
直播間還在瘋狂刷屏。
【大師,許瑤還有救嗎?】
【她是不是死了?】
【別啊,她剛才還在喊自己名字。】
【宋家必須死!】
【快去追啊!】
陳不凡抬眼,看向屏幕。
「安靜。」
兩個字。
直播間彈幕像被按住一樣,瞬間慢了下來。
陳不凡聲音很低:
「她還沒死。」
這一句話出來,整個直播間像重新有了呼吸。
【還沒死!】
【還有救!】
【大師快救她!】
【她在哪?】
林晚晴立刻看向陳不凡。
「你確定?」
陳不凡點頭。
「如果人已經死了,嫁衣不會留下。」
林晚晴皺眉。
「什麼意思?」
陳不凡看著那件紅嫁衣。
「嫁衣是殼。」
「魂走了,殼才會留下。」
「但殼沒燒,說明婚還沒成。」
「許瑤現在只是被接走,不是被拜堂。」
林晚晴快速抓住關鍵詞。
「接走。」
「新娘被接親了。」
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林晚晴身邊的技術員臉色發白。
「接親?」
「接去哪?」
陳不凡看向窗外。
此時夜色很深。
城市高樓燈火通明。
可在陳不凡眼裡,許瑤所在小區上方,已經被一條細細的紅線纏住。
那條線從她家門口延伸出去。
沒有走電梯。
沒有走樓梯。
也沒有走小區大門。
而是穿過牆,繞過陽台,從樓體背陰處一路往下。
像一支迎親隊伍,根本不走活人的路。
「陰路。」
林晚晴臉色一沉。
「什麼叫陰路?」
陳不凡道:
「陽人走陽路。」
「死人走陰路。」
「陰婚接親隊,不從門口走。」
「走樓陰、牆影、水溝、廢道。」
「普通監控拍不到完整路徑。」
林晚晴立刻反駁:
「只要她本人離開房間,就一定會有監控。」
陳不凡看她。
「你可以查。」
林晚晴看向技術組。
「監控出來沒有?」
技術員很快調出許瑤家門口的監控。
畫面里,時間顯示十一點五十六分。
走廊燈忽明忽暗。
門縫下,全是紙錢。
忽然,許瑤家的門開了。
許瑤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她穿著那件紅嫁衣。
鳳冠不知道什麼時候戴在頭上。
紅蓋頭遮住半張臉。
雙手垂在身側。
腳下沒有穿拖鞋,而是一雙紅色繡鞋。
她的眼睛露在蓋頭下方。
空空的。
沒有神。
像一個被線牽著的木偶。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廊盡頭明明是電梯和樓梯。
可她沒有往那邊走。
她走向了反方向。
那邊是一堵牆。
監控里,許瑤走到牆前。
停下。
然後畫面忽然閃了一下。
再恢復時,她不見了。
走廊里只剩滿地紙錢。
技術員喉嚨發乾。
「這……這不可能。」
林晚晴死死盯著屏幕。
「倒回去。」
技術員倒回。
再放。
許瑤穿嫁衣出門。
走向牆。
畫面閃爍。
人消失。
反覆三遍。
結果一樣。
沒有人接她。
沒有人拖她。
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可她走進了一堵牆裡。
直播間裡的網友看見監控畫面後,直接炸到卡頓。
【她自己走出去的!】
【那不是許瑤,那像個死人!】
【她走進牆裡了?】
【監控壞了吧?】
【不是監控壞,樓道鬼打牆了!】
【太嚇人了!】
林晚晴臉色非常難看。
她是警察。
她見過綁架。
見過誘拐。
見過受害者被藥物控制。
可一個人穿著紅嫁衣,走向牆面,然後消失在監控里。
這不是正常案件邏輯。
可她不能說沒有辦法。
因為人還活著。
還沒死。
她轉頭看陳不凡。
「能追嗎?」
陳不凡已經起身,拿起桌上的舊銅錢和硃砂筆。
「能。」
林晚晴立刻道:
「我跟你去。」
陳不凡動作一頓。
他抬眼看她。
「你知道我要去哪?」
林晚晴道:
「陰路。」
陳不凡看著她。
「你不怕?」
林晚晴沒有半點猶豫。
「我是警察。」
這一句落下,直播間彈幕都頓了一瞬。
隨後刷成一片。
【林警官牛逼!】
【我是警察,這句好燃!】
【她真的一直都在。】
【一個看命,一個查案,絕配啊。】
【救許瑤!】
陳不凡看了林晚晴兩秒。
沒有再勸。
「來我這。」
林晚晴道:
「我已經在路上。」
陳不凡看了她一眼。
「你什麼時候出發的?」
林晚晴聲音冷靜:
「許瑤失聯那一秒。」
陳不凡沒再說話。
十分鐘後。
林晚晴趕到陳不凡樓下。
她沒有帶太多人。
只帶了兩名刑警。
外加一輛車。
因為她知道,今晚這種情況,人多未必有用。
陳不凡下樓時,手裡多了一個黑色布包。
裡面是舊銅錢、硃砂筆、黃紙、五帝錢,還有一卷紅線。
林晚晴看著他蒼白的臉。
「你剛從祖宅回來,又開第二層,現在還能撐?」
陳不凡上車。
「死不了。」
林晚晴皺眉。
「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陳不凡看向她。
「許瑤撐不到天亮。」
林晚晴沉默一秒,直接對司機道:
「去許瑤小區。」
車子衝進夜色。
路上,林晚晴把最新信息遞給陳不凡。
「宋家那邊已經封控。」
「鄭福死亡現場正在勘查。」
「宋懷仁暫時被控制在宋家老宅。」
「專項組正在查明德禮俗文化公司、玄清文化諮詢、宋家資金鍊。」
「但是許瑤失蹤這條線,普通警力跟不上。」
陳不凡翻看監控截圖。
許瑤穿著紅嫁衣,站在牆前。
那一幀里,走廊燈光發白。
但牆面上有一塊暗紅色影子。
像一扇門。
「她不是憑空消失。」
林晚晴問:
「那是什麼?」
「陰門。」
林晚晴眉頭一緊。
「能從哪裡追?」
陳不凡指著監控畫面角落。
「紙錢。」
「迎親隊走過,會留下引路紙。」
「你們看不見完整路。」
「但我能看見紙錢上的陰氣。」
林晚晴立刻道:
「我們能做什麼?」
陳不凡看了她一眼。
「活人走陰路,最怕回不了頭。」
「你們跟著我。」
「我停,你們停。」
「我說閉眼,就閉眼。」
「我說別回頭,就絕對別回頭。」
林晚晴點頭。
「明白。」
車裡另一名年輕刑警聽得後背發涼。
他忍不住問:
「陳先生,如果回頭會怎麼樣?」
陳不凡看向窗外,聲音很平。
「你會看見跟在你身後的東西。」
年輕刑警臉色瞬間白了。
林晚晴冷冷看他一眼。
「聽指令就行。」
「是。」
很快,車到許瑤小區。
小區門口已經停了幾輛警車。
樓下拉起了警戒線。
居民們被疏散了一部分,還有人站在遠處議論。
「聽說十七樓女孩不見了。」
「我剛才好像聽見嗩吶聲。」
「別胡說,大晚上怪嚇人的。」
「警察都來了,還能有假?」
陳不凡一下車,直接看向樓體背陰處。
那裡沒有路。
只有一條排水溝。
溝邊堆著落葉和垃圾。
可在他眼裡,一縷紅氣正從樓體牆根往外飄。
紅氣里夾著白色紙灰。
像一條細細的線,通向小區後門。
「這邊。」
林晚晴立刻跟上。
「不是上樓?」
「人已經不在樓里。」
陳不凡沿著牆根往前走。
每走幾步,就能在地上看見一張白色喜字紙錢。
普通人看,那只是被風吹來的紙片。
可陳不凡看見,每張紙錢上都有一點黑紅色氣息。
像腳印。
接親隊伍的腳印。
一路走到小區後門,保安室的燈忽然滅了。
周圍溫度驟降。
年輕刑警下意識拔槍。
陳不凡道:
「槍沒用。」
年輕刑警動作僵住。
林晚晴按住他的手。
「收起來。」
小區後門外,是一條老街。
大部分商鋪已經關門。
路燈壞了幾盞。
街道盡頭,有一個廢棄的地下通道入口。
入口貼著封條。
封條已經被風吹得發皺。
而那條紅氣,正往地下通道里鑽。
林晚晴看著黑洞洞的入口。
「她被帶進去了?」
陳不凡道:
「陰路借了這條廢道。」
「進去之後,就不是普通路了。」
林晚晴拿出手電。
陳不凡卻攔住她。
「等一下。」
他從布包里取出一張黃符。
硃砂鮮紅。
符紙折成三角形。
他遞給林晚晴。
林晚晴接過。
「這是什麼?」
陳不凡道:
「護命符。」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給我的?」
「嗯。」
陳不凡又取出兩張,給另外兩名刑警。
「貼身放。」
「別弄丟。」
年輕刑警咽了口唾沫,立刻收好。
林晚晴把符放進外套內袋。
「有什麼用?」
陳不凡看向地下通道。
入口裡,隱隱傳來很遠很遠的嗩吶聲。
像有人正在黑暗深處迎親。
「拿好。」
他聲音低沉。
「今晚你會看見不該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