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緩緩散去,堅持蛐蛐與日光蛐蛐合力撐起一片炙熱的日光,陳宮站在那片光里,終於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第一關算是暫時熬過去了,可還不能大意。就算有堅持蛐蛐在旁撐著,日光蛐蛐也堅持不了太久,陳宮必須立刻補入新的蛐蛐。
這一次加入的蛐蛐都是些輔料,不會直接跨入第二關。
白髮老頭嘴皮子飛快地報著名字,陳宮一隻接一隻掀開蛐蛐罐,那些蛐蛐低低地飛了出去,朝堅持蛐蛐和日光蛐蛐匯聚過去,彼此的力量慢慢攪在一處,開始發生質變。
若是碰上不會飛的蛐蛐,陳宮也有對策。
他滿手都是酒水,不敢直接去碰蛐蛐的身子,只把蛐蛐罐猛地一甩,借著巧勁將罐中的蛐蛐朝半空拋去。
只要力道拿捏得准,別甩偏了方向,多數時候還是能把蛐蛐穩穩送進那蛐蛐光團里。
可那隻蛐蛐到底不會飛,只是被硬生生拋了過去。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在光團中停頓了一下,隨即直直往下墜去,眼看就要砸進酒河,落個身死道消。
陳宮雙眼發熱,聲音陡然拔高,拼了命地給它打氣:「無足鳥,不飛則死!無翅蛐蛐,不振則亡!這世上沒有廢物的蛐蛐,只要用心去做,便沒有做不成功的事!我相信你!」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月光像細碎的銀屑從天上落下來,正灑在那隻蛐蛐身上。
眼看就要貼到酒面的剎那,它竟真的張開了一對晶瑩剔透的翅膀,猛地拔起身子,一頭扎進蛐蛐群中,將自己的力量灌了進去。
居然真的成了?
四周一片死寂,除了劉備依舊面無表情,旁人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陳宮仰頭望著天,忽然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又壓低了嗓子,喃喃說道:「我明白了,我什麼都明白了!」
白髮老頭皺了皺眉,低聲問道:「你明白什麼了?」
陳宮伸手指向天空,滿臉的洋洋得意,連他自己都壓不下去:
「天意!這一切都是天意!蛐蛐終究不是人,我一旦解了它們的束縛,它們便能飛上空中,借天意之手把力量全使出來。」
陳宮猛地回過頭,死死盯住白髮老頭,語氣里全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天意所致,想不勝都難!所以說,只要我照你說的,把蛐蛐一隻只放到空中,春秋蛐蛐就一定能煉成。這是你們想要的東西,可煉成之後,我就會死。對不對?」
白髮老頭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陳宮說的全是實話,他根本反駁不了。
見白髮老頭不吭聲,陳宮心裡冷笑一聲,一條計策已經浮了上來。
他忽然收了表情,話鋒一轉,冷聲道:「時間不多了,廢話少說,趕緊煉蛐蛐吧!」
白髮老頭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把那些話咽了回去,低聲說道:
「煉成春秋蛐蛐的第二個條件,是在春天與秋天交替之間。你得讓春天蛐蛐和秋天蛐蛐一起進入那團光里,但絕不能讓它倆和其他蛐蛐撞上,否則很可能就會出現異變。」
陳宮皺了皺眉:「我催動不了詭異之力去控制它們,只能由著它們自己飛。事已至此,看天意吧。」
他說完便不再猶豫,依言將春天蛐蛐與秋天蛐蛐的罐子同時打開。
另一頭,曹操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朝許褚、曹仁等幾員上將軍使了個眼色。
那幾人二話不說,翻身跳進美酒河,緩緩朝陳宮游去。
張飛也回過神來,瞥了曹操一眼,嘴角微微一勾,繼續朝陳宮游去。
也就在這時,春天蛐蛐先一步鑽進了光團。它不知與哪只蛐蛐撞在了一起,那團光里猛地迸出一道血光。
陳宮心頭一緊,暗道不好。
白髮老頭臉色凝重,厲聲道:「小子,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你都給我死死繃住!」
死死繃住?陳宮怔了一下,只一瞬便咬死了這個念頭。
下一刻,一隻通體血紅的蛐蛐從光團里鑽了出來,渾身上下纏著一層猩紅的光,那血光轉眼便將整片美酒河的水面都照得透亮。
白髮老頭皺著眉頭,低聲喃喃道:「這是驕兵蛐蛐!凡是被他的猩紅光團照射到的人,皆會……」
他話還沒說完,離那隻蛐蛐最近的張飛便突然僵了一下,接著猛地捂住肚子,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緊接著,許褚、曹仁幾人也跟著中了招,一個個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怎麼也收不住。
只有陳宮面不改色,咬著牙,把那股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曹操皺起眉頭,沖曹仁厲聲喝道:「曹仁啊!你也像陳宮一樣,死死繃住啊!如果你不繃住,日後怎麼能夠料敵於先,怎麼能夠做軍中主將呢?」
曹仁聽了這話,笑得更加停不下來,眼淚都飆了出來,拼了命想繃住,卻怎麼也繃不住,只能斷斷續續地說:
「大哥啊,哈哈哈,你知道,哈哈哈,一個人想要繃住有多難嗎?」
一個人想要繃住到底有多難?在場這些將軍諸侯,都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在他們當中,有人因為不想看那一萬遍新三,不想聽那一萬遍關羽之歌,日日夜夜死死繃住;
有的人因為仇恨,而死死繃住;
有的人因為繃不住就會死,而死死繃住!
而陳宮的回答呢?他腦子裡沒有半點雜念,面上沒有一絲表情,只剩下最純粹的那股勁,死死繃住。
這就是我陳宮,一個小人物的繃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