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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大伯的警告!四個字壓死人

2026-07-10 06:09:19 作者: 流雲軒媽
  「硯秋,出來說兩句話。」

  顧硯春站在破屋的院門口。

  穿著一件半新的中山裝——是民兵隊長開會時穿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

  頭髮抿得溜光。

  一副「大哥關心弟弟」的架勢。

  顧硯秋從灶台後面擦著手走出來。

  念念蹲在門後面——沒出去。

  但耳朵豎得直直的。

  兄弟倆在院門口的矮牆邊站著。

  四月的黃昏,太陽已經掉到了山樑後面。

  剩下半邊天的橙紅色光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一個光亮,一個陰沉。

  「硯秋啊——」顧硯春開了腔。

  語氣很和緩。

  像聊天。

  「最近聽說你修農機挺忙的?附近幾個大隊都找你?」

  「嗯。」

  「手藝不錯——在培訓班學的?」

  「趙主任教的。」

  「嗯。」顧硯春點了點頭。

  頓了兩秒。

  「大哥跟你說句實在話。」

  他把兩手背到身後,踱了兩步——

  這是他在民兵隊開會時習慣的姿勢。

  「你分了家,我不攔你。你自己過日子,我也不管。但硯秋——你別忘了一件事。」

  他停下來,看著顧硯秋。

  「你姓顧。」

  顧硯秋沒接話。

  「爹媽年紀大了——你不能甩手不管。分家是分家,但贍養老人是天經地義的。這一點——你心裡得有數。」

  「大哥——」顧硯秋面無表情。

  「分家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爹媽的贍養費按人頭均攤。每個月我交糧到公中——一斤不少。」


  他的聲音不高。

  但每個字擲地有聲。

  「其他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顧硯春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發火。

  而是換了另一種語氣——更低的。更慢的。像是在提醒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硯秋啊——你在外面修機器、賣山貨——哥哥替你高興。」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

  「但是——你想過沒有——這些活計……公社要是知道了——算什麼?」

  顧硯秋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你現在是分了家的個體戶——沒有掛在生產隊的名下。你在外面賺錢——收購山貨也好、修機器收手工費也好——這在公社的規矩裡頭——」

  顧硯春停了一下。

  然後吐出了四個字——

  「投機倒把。」

  四個字像四顆釘子。

  釘在了黃昏的冷風裡。

  投機倒把。

  一九六四年的農村——這四個字比「坐牢」還可怕。

  一頂帽子扣下來——你這輩子就完了。

  不是罰工分的事。

  是批鬥、遊街、關牛棚、甚至送勞改的事。

  顧硯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著顧硯春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兄弟情。

  有的是——一種掌握了把柄之後的從容。

  「大哥。」顧硯秋的聲音沉著。

  「你要告——儘管告。」

  顧硯春的表情微微一頓。

  「但我提醒你一件事——」顧硯秋的語氣沒有變,像陳述天氣一樣平淡。

  「磚窯廠的活——是大隊安排的。有程鐵柱叔的批條。」

  「農機維修——也是大隊指派的。柴油機是我修的——程鐵柱叔在場。修別的大隊的機器——也是大隊之間協調的。」


  他抬起頭。

  「山貨——那是山上長的。公家的山——公社社員都能采。我采了拿到供銷社賣——供銷社開了收據。」

  他的目光直直地對上了顧硯春的眼睛。

  「你倒是告訴我——哪一條是'投機倒把'?」

  顧硯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沒想到顧硯秋——那個他印象里「窩窩囊囊」的弟弟——會這麼硬。

  而且——每一條都有來歷、有批條、有見證人。

  不是私下裡偷偷摸摸乾的。

  但顧硯春不會就此罷手。

  他的底線被觸到了——弟弟分了家,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他這個民兵隊長大哥——反倒被比下去了。

  這口氣——咽不下。

  「硯秋。」他把雙手從背後放下來。

  語氣變了。

  不是「大哥關心弟弟」了。

  是一種赤裸裸的威脅。

  「你現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但有些事——你想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

  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帽子這種東西——不是說你沒事就沒事的。

  是有人說你有事——你就有事。」

  他說完這句話。

  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了矮牆後面。

  ——院門口。

  顧硯秋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黃昏的最後一縷光從他臉上划過去——照出了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太陽穴上跳動的青筋。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

  指節「咔吧」一聲。

  「投機倒把」四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三圈。

  他不怕吃苦。

  不怕受窮。

  不怕劈柴挑水搬磚修機器——他什麼都能幹。

  但他怕一頂帽子。

  一頂帽子——能壓死一個人。

  不需要證據。

  不需要審判。

  只需要有人——去說。

  顧硯春說得對。

  「有人說你有事——你就有事。」

  這句話——是這個時代最殘忍的真相。

  ——門後面。

  念念蹲在門框裡。

  一隻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

  她把大伯的每一句話都聽見了。

  每一個字。

  包括最後那句——「有人說你有事——你就有事。」

  念念的手攥著門框——指甲嵌進了發糟的舊木頭裡。

  她的腦子在飛快地轉。

  爸爸的活計——有批條,有見證人,有收據。

  從流程上看——沒有問題。

  但大伯說的也不是流程——是「帽子」。

  帽子不需要流程。

  帽子只需要——一張嘴。

  一個民兵隊長的嘴。

  在公社會議上隨便說一句「我弟弟在搞投機倒把」——不需要證據——上面查不查另說,但風聲一旦傳開——

  顧硯秋就完了。

  沒有人敢來找他修機器。

  沒有人敢收他的山貨。

  甚至——磚窯廠的活也幹不成了。

  一頂帽子。

  四個字。

  就能把一個人所有的出路全部堵死。

  念念慢慢鬆開了攥在門框上的手。

  指甲上嵌著一圈木屑。

  她沒有去找爸爸。

  也沒有說話。

  她回到了灶台前面——蹲下來。

  盯著灶膛里的火。

  火苗跳著。

  忽明忽暗。

  在火光里——念念的臉上沒有恐懼。

  有的是一種不屬於四歲半孩子的冷靜。

  爸爸需要保護傘。

  這條路——不能光靠賣力氣、賣手藝。

  得有人——在上面罩著。

  不需要多大的人。

  只需要——比大伯大一點點的人。

  比一個村民兵隊長——大一點點。

  念念的腦子裡閃過了幾個名字。

  程鐵柱——大隊長。

  管得了大隊裡的事。

  但管不了公社。

  如果顧硯春把狀告到公社去——程鐵柱也不一定保得住。

  趙主任——培訓班的負責人。

  公社裡的人。

  但他只管培訓班——管不了別的。

  還有誰?

  念念的眼睛在灶台上的那張帳本上停了一下。

  帳本旁邊——放著媽媽的遺物。

  那個瓦罐。

  瓦罐里——有媽媽的信。

  信里——有一些名字。

  一些念念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的名字。

  她把瓦罐抱過來。

  輕輕地揭開了蓋子。

  信——疊得整整齊齊的,

  夾在一張泛黃的照片和幾張鈔票之間。

  念念把信抽出來。

  展開。

  媽媽的字跡——娟秀的,一筆一划像印的。

  信不長——但念念看得很慢。

  有些字她認識。

  有些字她不認識——但能連蒙帶猜。

  她的目光——停在了信里的一行字上。

  一個名字。

  一個她從來沒聽爸爸提起過的名字。

  「如有萬難——可去找他。」

  媽媽在這個名字後面,寫了一個地址。

  念念把那個名字和地址,默默地念了兩遍。

  記住了。

  她把信重新折好,放回瓦罐里。

  蓋好蓋子。

  灶膛里的火還在燒。

  火光映在瓦罐的表面,像一層薄薄的金。

  門外——顧硯秋還站在院門口。

  背對著屋子。

  沉默著。

  念念沒有叫他。

  她蹲在灶台前面,手指頭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什麼。

  畫了一會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畫的東西。

  是一個字。

  「路」。

  歪歪扭扭的。

  但寫得比上個月工整了很多。

  念念把那個字用腳底蹭掉了。

  站起來。

  拍了拍棉褲上的灰。

  走到門口——拉了一下顧硯秋的袖子。

  「爸爸。」

  「嗯。」

  「媽媽的信里——有一個人的名字。」

  顧硯秋低頭看著女兒。

  「你看了信?」

  「嗯。」

  「哪個名字?」

  念念的嘴唇動了一下。

  說出了兩個字。

  顧硯秋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的眼睛——原本疲憊的、沉鬱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又暗了。

  又亮了。

  「你說——」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媽媽說——如有萬難,可去找他。」念念的聲音穩穩的。

  「爸爸——現在算不算萬難?」

  黃昏的最後一點光——從山樑後面消失了。

  天暗了下來。

  但父女倆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在亮。

  像兩顆剛從凍土裡拱出來的芽。

  頂著黑暗。

  往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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