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幽冥之氣無孔不入，天地靈氣在他面前連抵擋的資格都沒有。
戰場之上，即便有數百座大陣層層封鎖。
仍有絲絲縷縷的陰寒氣息從陣法滲漏出來，緩慢而堅定地朝內陸擴散。
要不是有這些陣法擋著，天虛界怕是不出千年就會被這幽冥之氣徹底侵蝕，變成一片死域。
而這些鬼物，不過是幽冥之氣的伴生之物，如同腐爛屍體上長出的蛆蟲。
只要幽冥界那道口子一日不封，它們便一日不絕。
周明將探入黑霧中的那一縷神識緩緩撤回，連帶著裹回了極少量精純的幽冥之氣。
他將這縷黑氣托在掌心，細細打量。
幽冥之氣在他掌心翻滾，觸手冰冷，不似鬼物有攻擊意識，卻總在嘗試著往他的血肉與法力中滲透。
周明將一絲法力送過去，幽冥之氣像活物一般順著法力攀附而上。
幸虧他體內仙元力強橫，才將其穩穩壓住，沒讓它鑽進經脈。
「這玩意兒倒真是邪門。」周明低聲道。
但他眼中的興趣反倒更濃了。
他發現這幽冥之氣與他曾在靈虛世界聽過的魔氣、太平界的香火願力都不相同，。
比這些要高級的多，好似與仙氣一個等級。
它更像是一種從天地之外強行滲入的高級異種能量，本質陰寒，善腐蝕，專克生靈的血氣與靈識。
也難怪天虛界的修士們要一層層大陣封鎖，要讓這東西在整個世界漫開，根基都要爛透。
周明將掌中那縷幽冥之氣隨手拋給乾坤珠的中樞。
乾坤珠如同餓了百年的惡狼嗅到了血肉，瞬間就將那縷黑氣吞了個乾淨，隨後傳來一股歡愉而滿足的情緒。
周明挑了挑眉，這傢伙倒是不挑食，連幽冥之氣都吃得這麼歡。
而且還好像吃上癮了，還想再來。
周明輕吸一口氣，用乾坤珠將身形裹得嚴嚴實實，如同一粒透明的塵埃般朝大陣深處潛行而去。
天穹之上那數千位大乘期修士的神識如同無形的巨網，一遍遍掃過陣內陣外。
要是換作其他人，稍有異動就會被絞得粉碎。
周明也不敢大意，乾坤珠遮掩天機的能力催動到極致，腳步放緩了許多，整個人與四周昏暗的光線融為一體。
越往裡走，幽冥之氣就越發濃郁，空氣中那股陰寒之意已如實質，連呼出的氣都帶著絲絲白霜。
鬼物也是愈發的密集了，到處都是半透明的鬼影，有的趴在陣基旁，有的在低空緩緩遊蕩。
周明剛靠近，那些鬼物就猛地朝他撲來。
周明也不動，只將世界之力輕輕一裹，那些撲上來的鬼物就一個不剩地全被他收進了乾坤珠。
這次他沒有讓中樞吸收，而是用世界之力將它們牢牢禁錮在角落，暫時養著。
他盤算著，後續傳播渡世經少不了會消耗神魂之力，這些東西產生的魂晶，剛好用來補充。
周明邊走邊收，一路過去，如一頭隱形的惡鬼，將沿途碰上的鬼物全部吞沒。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現一個百米寬的巨大空間通道時，他才緩緩停住腳步。
空間通道就懸在兩座灰黑色山峰之間，像一隻豎立著的、緩緩轉動的灰白巨眼。
通道邊緣不斷有鬼物裹挾著濃烈的幽冥之氣沖入天虛界，像泄洪一般，一批接著一批。
偶爾也有幾頭膽大的鬼物從天虛界這邊鑽入通道，朝幽冥界游去。
整個通道附近，幽冥之氣濃郁得幾乎化成了黑色的液體，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攝人心魄的死寂。
周明站在暗處，眯著眼睛打量那通道。
這通道與他在靈虛世界見過的兩界之門完全不同。
它更原始，更狂野，像是一道被強行撕開、卻始終沒有癒合的傷口。
幽冥之氣的源頭，就是這裡來的。
他試著將一絲神識往通道里探了探，只進去數丈，便被那濃重的陰寒之氣逼得退了回來。
那裡面是另一個世界的氣息，冰冷、幽暗，充斥著說不出的惡意。
周明倒也不急著進去，現在還不是時候。
幽冥界的情況他不了解，那些從裡面游出的鬼物、滲出的冥氣，都透著幾分說不清的詭異。
他不會頭腦一熱就鑽進去。貿然深入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
要是一個弄不好遇到未知的危險，那不就完犢子了麼？
不過想到乾坤宗中樞傳來的歡愉。
周明決定給這道口子加一個「閘」。
周明伸手一點，世界之力湧出，直接在空間通道處開出一道空間門，並將這道空間門調到與通道約一半大小，嚴絲合縫地嵌在中間。
從天虛界這一側看去，那空間通道就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擠窄了一半。
而從幽冥界那一側看去，通道口卻是一點變化都沒有，仍不斷有鬼物從那片死寂的黑暗中湧來。
這道空間門的另一頭，被周明直接接在了乾坤珠中樞旁邊。
這樣，幽冥界那些裹挾著冥氣衝出來的鬼物，就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頭扎進乾坤珠的世界。
通道沒堵死。
周明算得很清楚。
若是把整條通道都堵上，幽冥之氣斷供，鬼物就不會再出現，那渡世經在天虛界傳播的土壤也就薄了。
只有讓冥氣繼續滲進來，讓鬼物繼續產生，這片土地上的人才會繼續恐懼，才會更願意修煉渡世經。
一切如他所料。
那些鬼物擁著冥氣，穿過通道，一進入天虛界，就有大半被那道不顯眼的空間門截了進去。
它們像一群沒頭蒼蠅，撞進了乾坤珠的世界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周明以世界之力束縛住。
隨後，周明催動乾坤珠中樞，將隨鬼物一同湧入的冥氣吸走。
又把鬼物一隻只禁錮起來，等攢到一定的數目，再將它們集中處理。
逸散的幽冥之氣被中樞吞下，而掉落的魂晶則被他留下來。
周明把玩著一顆新到手的魂晶，幽藍色的光落在掌心，映著他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這買賣，可比他直接衝上去拼殺輕省的多。
只要這扇門還在，他的魂晶和幽冥之氣，就永遠也斷不了。
周明收起魂晶，拍了拍手，笑得像只剛偷到雞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