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周明將神識從乾坤珠中探出一絲,細細感應著外界的動靜。
這十年裡,一開始他還會時不時地分神關注一下外面的情況。
可到了後來,他嫌煩,也懶得再探查,只一心撲在煉化陣紋上。
如今已經過去這麼久,外頭到底是什麼情形,他心裡也沒個准數。
周明耐著性子,將神識放出去觀察了大半天。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神識掃過,也沒有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
看來那幾個老陰逼要麼已經放棄了搜索,要麼就是被別的事情牽制住了。
不管怎麼說,只要不搜索了,那就是個好消息。
周明仔細打量了一下四周,這才從乾坤珠中鑽了出來。
十年過去,素女宗的山洞仍舊和當年一模一樣。
只是素女宗早已不復從前的光景了。
自杜月帶著元嬰期以上的修士離開後,整個宗門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沒落了下去。
這十來年裡,竟只出了兩名元嬰期修士。
這點底蘊,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土地上,連維持山門都顯得勉強。
周明也懶得多管,心念一動,大手一揮,世界之力輕巧地湧出,將整座山峰連根拔起,移入了乾坤珠中。
做完這些,周明用乾坤珠將修為隱藏到合體期的層次,換了一副面孔,直接破開空間,瞬移離去。
身後,素女宗的後山多出了一片突兀的平地,像是被誰用刀從山體上剜去了一塊。
幾個低階弟子遠遠望見,還當是哪個老怪路過施展了什麼神通,嚇得跪在地上磕頭不止。
而周明早已遠去,只留下山風在那片空地上嗚嗚地打轉。
周明原本的打算是去凌霄宗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混進去找一找建立跨界傳送陣的法門。
可他剛瞬移出去沒多遠,神識感知之中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坐在一處孤懸的山巔之上,半邊身子佛光普照,金色佛光如蓮瓣般層層綻開,將周圍的山岩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亮色。
而另一半身子卻是魔氣滔天,濃得如同實質的黑霧從那半身翻湧而出,將身後的天空都渲染得陰沉壓抑。
他雙眼緊閉,眉宇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與暴戾。
竟然是慧明和尚。而他如今的修為,竟已突破到了渡劫期。
周明遠遠看著,心裡不禁有些感慨。
這個當初在太平山腳下因一條情蛇而徹底入魔的佛子,果然沒有停下腳步。
半佛半魔,能在這條路上走到渡劫期,也算是個狠人。
不過周明只感慨了一瞬,眼珠子就轉了起來。
他正愁上哪兒去找跨界傳送陣的法門,這慧明就送上門來了。
一個當過候選佛子的人,必定是知曉跨界傳送陣這類頂級傳承的。
他何必再去凌霄宗冒險呢?
周明直接瞬移到了慧明百米開外。
山風呼嘯著捲動兩人的衣袍,慧明卻連眼睛都未睜開,只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滾。」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與警告。
周明挑了挑眉。
一個小小渡劫期修士,也敢在他面前撒野。
若不是看在這和尚還有用處,他真想一巴掌送他去西天見佛祖。
不過現在還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這仇先記在小本本上,遲早得報。
周明翻手從乾坤珠仙界中任大小姐的頭上取下一支金釵。
隨手一揚,金釵就如一道細小的金線朝慧明射去,輕輕巧巧地插在了慧明身前三尺處的岩石上。
「我需要跨界傳送陣和布陣材料。三天後我來取。不要耍花招。」
周明的聲音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說完,他也不給慧明反應的時間,直接瞬移消失在了原地。
慧明沒有接話。
他只是緩緩伸出手,將金釵拉入掌心,手掌觸到金釵時,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他當年在太平山腳下親手從任念慈發間取下這支金釵,又在替她整理遺容時插了回去。
這支釵子,他閉著眼都能摸出每一道刻痕。
如今它竟然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手中。
慧明猛地攥緊了金釵,神識如潮水一般鋪展開去,以自身為圓心,向四面八方掃蕩開來。
他如今已是渡劫期,神識之強,方圓數億里內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可掃了一圈,別說是那個所謂的合體期修士。
就是一絲可疑的氣息都沒有留下。
那人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慧明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對方必定是隱藏了修為,而且藏得極深。
一個能在他這個渡劫期修士面前來去自如的人,絕非合體期這麼簡單。
慧明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雲海,望向前方。
眼底金色的佛光與黑色的魔氣如同兩條糾纏的魚,不斷翻騰。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那笑聲沙啞而悽厲,帶著一股瘋癲般的快意。
他在素女宗外苦等了百多年。
這百多年裡,他有無數次機會殺進素女宗,將白潔或是她的孩子綁出來。
可他一次都沒有這麼做。
他在等。
等那個當年從天水城救走白潔的人出現。
當年他追到素女宗時,那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就站在山門外,朝他嘶吼。
「念慈的屍首就在那淫賊手裡!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他一定會回來的!你有本事就等他回來!」
那女人的眼神他記得,瘋了一樣。
可就是這些話,硬生生讓他收住了殺心。
他信了。
不是信白潔,而是信那具屍首還在那人手中。
他就在這素女宗外,一年年地等。
白潔與白靈兒去前線時,他正處在突破渡劫期的關鍵當口。
等他破關而出,素女宗已經只剩下一群元嬰期以下的小弟子。
白潔和白靈兒早就走了,生死不知。
如今,皇天不負有心人,真讓他等到了。
雖然只來了一道聲音,一支金釵,但已經足夠了。
這世間能取出這支金釵的人,只有那個帶走屍體的人。
慧明緩緩收緊五指,將金釵貼在胸口。
半邊臉仍慈悲如佛,半邊臉已扭曲如魔。
他閉上眼,低聲道:「你終於來了。」那聲音中夾雜著咬牙切齒的恨意,也透著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