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盡頭出現了一座周明頗為熟悉的小院。
正是樊順的家。
此時,樊順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額頭已經磕得通紅,眼眶裡布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在低低地呢喃著:「感謝眾生之主垂憫凡塵,蒙神光滌我塵軀,消我業障。凡身微末,得沐神恩,心中感念,無以為報。願永守本心,此生歸奉主上,矢志不移,唯願神威永照,福澤萬生。」
一邊念一邊又磕下頭去,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
這小子竟然是全城第一個煉出法力的。
那天周明從乾坤珠出來時,曾在他眉心點了一指,將渡世經直接印刻在了他的識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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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周明以眾生之主的名義向全城降下神諭,再次將經文烙印在每個人的腦中,這小子才終於反應過來。
他腦子裡的經文不是邪神作祟,而是真神降下的恩賜。
他竟然是整個綿陽城第一個沐浴神恩的人。
這個世界神靈雖多,但凡人能親眼見證神跡的有幾個?
他樊順活了十幾年,連城隍廟的門檻都快踏破了,也沒有親眼見過城隍老爺。
現如今卻得了真神親自點化。
他樊順何德何能?
自神諭降下以來,他兩天兩夜沒有一刻停歇。
困了就用涼水抹把臉,嗓子啞了就含一口冷水,日夜不停地誦讀經文。
熬過了一百遍時,他的丹田裡忽然湧出了一股溫熱的氣流。
皇天不負苦心人,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小子,竟成了全城第一個引氣入體的凡人。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快到正午時分,又一絲同樣純淨的香火之力從城南飄了過來。
緊接著是城北的第三絲,城西的第四絲……
那些日夜誦讀經文、堅信城隍爺不會騙人的百姓,一個接一個的煉出了法力。
這些修出法力的人,產生的每一絲香火之力,都比普通信徒祈禱產生的要純淨得多。
周明沒有理會外界的動靜,開始全神貫注地操控分魂吸收這股井噴般湧來的信仰洪流。
分魂將信仰之力一一轉化為自身神道修為。
原本極淡極細的半透明魂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魂體表面漸漸浮現出一條條淡金色的紋路。
從聚願期到塑體期,分魂只用了短短几天時間,速度之快連周明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不過這也好理解,普通神道修士在聚願期只能靠著凡人自發的祈禱一點一點積攢香火。
而他卻借著城隍的背書,起步就收穫了一大批信徒。
現在又以渡世經憑空造出了一批能產生高品質信仰之力的「超級信徒」。
這起步的根基就與一般神靈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更不用說他的遠超常人的神魂了。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用不了兩天,這縷分魂就能突破到塑像期。
如周明想的一樣,不到三天時間,他的神道分魂就突破到了塑像期。
這個境界在香火神道中相當於修仙者的金丹期。
修士可以將香火願力灌入一尊為自己量身打造的神像,完成「寄魂於像」的儀式。
自此以後,信徒無需當面禱告,只要對著神像叩拜,他就算不動用神識也能聽到那些祈禱聲。
回不回應禱告倒無所謂,但這神像卻是非建不可。
神像是權柄的錨點之一,沒有神像,天道就不會降下權柄。
沒有權柄,所謂的神就是無根之木,香火再盛也只是空中樓閣。
眾生之主的神像,其他地方或許找不到現成的,但乾坤珠世界裡卻多得是。
大明王朝境內眾生教的教堂遍布各州各郡,大到萬丈高的主神像,小到拇指大的掛墜神像,應有盡有。
而且這些神像有一個共同特點。
都沒有固定的面孔。
有的雕刻得威嚴慈悲,有的雕刻得怒目降魔。
還有一些乾脆只雕了一個人形輪廓,臉部一片空白,任由信徒自行想像眾生之主的模樣。
這也就對應了眾生教教義之中,眾生之主是眾生相。
周明在乾坤珠世界內挑了片刻,最終選中了一尊足足千米高的無面神像。
這尊神像通體由白玉靈材雕成,呈盤膝而坐的姿態,雙手交疊於膝上,面容處是一片光滑如鏡的平面,既慈悲又肅穆,正好符合眾生之主這個名號的包容性。
選好神像,周明起身一個閃身就來到了綿陽城外的平原之上。
這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平原,距離綿陽城北門不過二十餘里,與周邊幾個村鎮的距離也恰到好處。
秋收剛過,田野里只剩下一排排整齊的麥茬,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乾草的氣味。
偶爾有背著柴火的樵夫和趕著牛車的農夫從平原上穿過,誰也想不到這片看似尋常的田野即將多出一樣東西。
周明環顧四周,確認位置足夠寬敞,就翻手將這尊千米高的神像從乾坤珠內移了出來,穩穩地落在了平原正中央。
這時朝陽恰好從神像背後升起,萬丈金光鍍在那張無面的面容上,將整尊神像籠罩在一片恢弘而肅穆的光暈之中。
千米高的神像落在平原上的那一刻,沉悶的撞擊聲如同天邊滾過的悶雷,轟隆隆地傳出了上百里。
整座綿陽城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顫,茶樓里的茶盞晃得叮噹響,屋檐上的瓦片也跟著抖了幾抖。
城內的百姓們先是茫然地停下手裡的活計,而後紛紛走出屋子四處張望。
就在眾人茫然四顧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快看,城北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呼喊,向城北看去,就看到了城北平原上那尊憑空出現的巨大神像。
神像通體瑩白如玉,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暈,光是一動不動地矗立在那裡,就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尊神像到底是何方神聖的時候。
一道璀璨的金光從天而降,徑直沒入了神像之中。
神像表面瞬間被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所籠罩,變得莊嚴而神聖。
唯一讓人感到疑惑的是,這尊神像竟然沒有臉。
那本該雕刻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如鏡的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