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離開車站,朝著西邊走去。
昨晚那裡有較強的咒力反應,今天可以去看看。
上午十點,真白來到東京西郊的一片老舊商業區。
這裡的建築多是二三十年前建的,已經廢棄了大半。街道冷清,行人稀少,咒力濃度明顯比澀谷中心高。
她在一棟廢棄的辦公樓前停下腳步。
樓里有一隻二級咒靈,氣息渾濁,帶著某種腐敗的味道。
雖然是伏黑惠那種高手才能勉強對敵的等級,但她內心還是充滿了自信。
「就這個吧。」
她握住叢雨的刀柄,走進大樓。
戰鬥持續了二十分鐘。
那隻咒靈是腐屍類型,身體潰爛,能噴射腐蝕性膿液,還能從傷口伸出觸手纏繞。
真白一開始吃了虧,被膿液噴中左臂,皮膚瞬間潰爛了一大片。疼得她差點握不住刀。
但她沒退,反而迎著攻擊衝上去。
咔噠咔噠。
讓膿液一次次噴在身上,讓觸手一次次纏住四肢。
適應,適應,適應。
當第十次被膿液噴中時,她感覺腐蝕的痛感已經減弱了七成。觸手的纏繞也顯得無力,她稍微用力就能掙斷。
然後,出刀。
叢雨划過腐屍的脖頸,咒靈倒下,化作黑煙被叢雨吸收,真白感覺體內的咒力又漲了一截。
「二級的咒靈果然能吸收更多咒力,」她估算著,「要到二級,大概來七八隻這樣的就夠了。」
她現在能單獨祓除二級咒靈,是伏黑惠級別的戰力了。
「要不去仙台吧,去接觸一下虎杖,這個時間也差不多了。」
她思考著,走出廢棄辦公樓,陽光有些毒辣。
左臂的潰爛傷口已經在癒合,但新生的皮膚很嫩,被陽光一照,微微發紅,她拉下袖子遮住,繼續往前走。
下午一點,真白在一條商店街的路邊攤買了炒麵麵包和礦泉水,坐在公園長椅上吃。
公園裡人不多,幾個老人坐在遠處下棋,母親推著嬰兒車走過。
她吃著麵包,目光掃過四周。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二三十歲的男人,穿著樸素的西裝,手裡拿著公文包,正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低頭看著一份文件。
他看得很專注,眉頭微皺,偶爾用筆在上面標註什麼。
真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那張臉……有點眼熟。
她在記憶里搜索。
漫畫,劇情,角色……
她想起來了。
日車寬見。
那個在死滅回遊中覺醒術式的律師。
現在的他,還沒有覺醒術式,只是個普通人。
真白繼續吃麵包,但目光沒有移開。
日車寬見似乎遇到了難題,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
然後他抬起頭,剛好對上了真白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幾秒。
日車寬見先是一怔,隨即露出職業性的溫和笑容,朝她輕輕點了點頭。真白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繼續吃自己的炒麵麵包。
但日車寬見似乎不打算就這樣結束這次偶然的對視。
他收起文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然後朝真白這邊走來。
真白沒有抬頭,但握著麵包的手微微收緊。
「打擾了。」日車寬見在距離長椅兩步的位置停下,聲音溫和有禮,「我注意到你一個人在這裡坐了有一會兒了。如果冒昧的話我很抱歉,但你看起來……似乎需要幫助?」
真白慢慢咽下嘴裡的麵包,抬起頭。
近距離看,日車寬見比漫畫裡顯得更年輕些,但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三十六歲,公立辯護律師,這是他現在的身份。西裝是廉價的成品,但熨燙得很平整,皮鞋邊緣有磨損但擦得乾淨。
整個人透著一股認真到近乎古板的氣質。
是她尊敬的角色。
是她喜歡的角色。
真白壓下心裡一些見到原作角色的興奮情緒,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回答:「不需要。」
「是嗎。」日車寬見沒有立刻離開,他的目光在真白身上停留片刻,從那頂明顯過大的鴨舌帽到略有破損的黑色運動服,腰間不太自然的隆起,以及裸露的手腕上幾道已經結痂的淺痕。
「如果你遇到什麼困難,可以聯繫社會福利機構,或者……」他頓了頓,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
「我是律師,雖然主要承接刑事辯護案件,但對青少年保護相關法律也略有了解。如果需要法律諮詢,可以聯繫我,初次諮詢免費。」
名片很樸素,白底黑字,只有姓名、所屬和聯繫方式。
真白看著那張名片,沒有立刻接。
公園裡的風輕輕吹過,遠處傳來孩童的笑聲。
「日車寬見律師。」她念出名片上的名字,聲音很輕。
「是的。」日車寬見保持著遞出名片的姿勢。
真白終於伸手接過,名片還帶著微微的紙香,觸感很實在。
她盯著上面的字看了兩秒,然後抬眼看向日車寬見。
「你相信規則嗎?」她突然問。
日車寬見愣了一下,隨即認真回答:「作為一名法律從業者,我相信規則是維繫社會運轉的基礎。」
「那如果規則本身有問題呢?」真白繼續問,「如果規則保護了不該保護的人,懲罰了不該懲罰的人,你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普通寒暄的範疇,日車寬見站直了身體,微微皺眉,但依然認真思考後回答:「法律體系本身具備修正機制。如果發現規則存在不公,可以通過立法程序、司法解釋、判例積累等多種途徑進行修正。這正是法律從業者的工作意義之一。」
很標準的答案。
很日車寬見的答案。
真白嘴角彎起一絲微笑。
「是嗎。」她把名片收進口袋,從長椅上站起來。她的身高只到日車寬見的胸口,但仰頭看他的眼神讓日車看不懂。
「日車律師,你是個好人。」她說,「在這個世界上,好人往往活得很累。」
真白明白,這個人是會為了心中的正義不辭勞苦的類型,她的勸諫不一定有什麼效果。
日車寬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真白沒有給他機會。
「你相信規則,這很好。但總有一天,你會遇到規則無法解決的困境。會遇到用法律條文無法衡量的罪惡。會遇到站在規則漏洞裡嘲笑你的敵人。」
她的聲音很平靜,眼神也很直率,讓日車繼續認真地聽下去。
「到那個時候,記住一件事,」真白壓了壓帽子,赤色的眼瞳在帽檐陰影下顯得格外深邃,「規則是工具,不是枷鎖。當你真心想要審判什麼的時候,你需要的不只是法律條文。」
她抬起手,指了指日車寬見的心臟位置。
「而是讓規則為你所用的覺悟。」
說完,她不再看日車寬見的表情,轉身離開。
日車寬見站在原地,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他下意識抬手按住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指尖虛點的觸感。
「規則是工具、審判的覺悟......」他低聲重複這兩句話,總覺得這些話里暗藏著什麼重要的信息,但他又毫無頭緒,「那個女孩,是什麼人?」
而真白已經走出公園,重新匯入街道的人流。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名片,指尖拂過「日車寬見」四個字。
「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她輕聲自語,「剩下的,我也影響不了什麼。」
她不知道這幾句話能在未來產生多少影響。
也許日車寬見明天就會忘記這個奇怪的銀髮小女孩,也許這些話會在他心裡留下些什麼,在死滅回遊降臨的那天生根發芽。
就現在來說,她做謎語人爽了一把。
真白抬起頭,看向西邊的天空,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拉了拉帽檐,繼續往前走。
還有咒靈要祓除。
還有力量要積累。
她現在,還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