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話還沒說完,鄧朝的手已經舉起來了。
「我知道。」
陳鶴整個人呆住了。
他扭頭看著鄧朝那隻高高舉起的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鄧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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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鄧朝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王勉。
「一千塊是吧?」
王勉笑著點頭。
陳鶴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撲過去抱住鄧朝舉著的胳膊,整個人掛在上面往下墜。
「你不能這樣!」
「我們錄了多少期節目?吃了多少頓火鍋?你就為了一千塊錢出賣我?」
鄧朝低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
「鶴兒,一千塊啊。」
「你讓我怎麼拒絕?」
陳鶴的手從鄧朝胳膊上滑了下去。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絕望地哀嚎了一聲。
「你說吧。」
鄧朝站起來,沖王勉清了清嗓子。
「長沙解放西路,凌晨兩點零八分。」
陳鶴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
「你連時間都記這麼清楚?」
「我當時就在旁邊站著。」鄧朝兩手一攤。
「那天是我們錄完節目之後的慶功宴,鶴兒喝多了。」
「三杯啤酒,兩杯洋酒,外加一杯白的。」
王勉舉著資料,眼睛裡全是興奮。
「然後呢?」
鄧朝朝陳鶴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從燒烤店出來之後,走路就開始畫龍了。我跟在後面想攔著他,沒攔住。」
「他晃晃悠悠拐進一條巷子,巷口有一家老銀行,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
陳鶴再次從椅子上蹦起來,伸手去捂鄧朝的嘴。
「夠了!」
鄧朝側身一躲,繼續往下說。
「他走過去,先拍了拍左邊那隻石獅子的腦袋,上下打量了一陣,然後一屁股坐到石獅子旁邊,摟著人家脖子,說……」
「別說了!」
「說,『大哥,咱倆有緣,今天結個拜吧。』」
沙灘上爆發出一陣混亂的笑聲。
鹿涵的礦泉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宋語琦笑得整個人彎下去,手扶著椅子扶手,肩膀一直在抖。
王勉已經笑岔了氣,但還是努力維持著職業素養。
「然後呢?」
鄧朝歪著頭回憶了兩秒。
「他還非得找個見證人,大半夜兩點多,街上沒什麼人,就旁邊一個正在掃地的清潔工大爺。」
「他跑過去拽著大爺的掃帚不放,讓大爺給他和石獅子當證婚,不對,當結拜見證人。」
陳鶴已經癱回椅子上了,兩隻手蓋在臉上,從指縫裡透出一雙絕望的眼睛。
「大爺答應了嗎?」王勉追問。
「大爺一開始以為碰上精神病了,想報警。」
「後來我上去解釋了半天,又給大爺買了兩瓶水,大爺才勉強站在旁邊點了個頭。」
鄧朝頓了一下,補了最後一刀。
「陳鶴還對著石獅子磕了三個頭,額頭上蹭了一塊灰,第二天早上照鏡子以為自己腦門長癬了。」
王勉低頭翻資料,對照了幾秒鐘,然後抬起大喇叭。
「經檔案核實……」
陳鶴把臉埋進膝蓋里。
「完全屬實。」
「鄧朝爆料成功,個人獎勵一千元!」
鄧朝沖陳鶴雙手合十,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大躬。
「鶴兒,謝謝你的犧牲。」
「你不是人。」陳鶴的聲音從膝蓋里傳出來,悶悶的。
「我今天才知道,塑料兄弟這個詞是在形容你鄧朝。」
彈幕已經徹底失控了。
【陳鶴跟石獅子結拜這段我能笑一年。】
【大爺內心OS:我就掃個地,怎麼碰上這種事。】
【鄧朝那句「一千塊是我今天搬箱子收入的六倍」太真實了。】
【鶴哥你磕頭磕石獅子,你好歹磕個佛啊。】
陳鶴從膝蓋里抬起頭,眼睛裡的悲憤換成了金錢喚醒的鬥志。
他慢慢轉過身,盯著鄧朝,危險地笑了笑。
「王勉。」
「嗯?」
「下一個問鄧朝。」
王勉還沒來得及翻資料,陳鶴已經站了起來。
「不用問了,我直接爆料,一千塊是吧?」
鄧朝笑不出來了。
「鶴兒,你冷靜一下……」
「二零二零年,七月份。」
陳鶴扭過頭正對著鏡頭。
「北城,奧體中心附近那條綠化帶。」
鄧朝的臉色開始變了。
「你別亂說!」
「鄧朝覺得自己最近胖了,要減肥,晚上出去夜跑。」
陳鶴越說越來勁,雙手叉著腰,「他怕被路人認出來,戴了一副墨鏡。」
鹿涵在旁邊忽然開口。
「夜跑戴墨鏡?」
「對。」陳鶴指著鄧朝。
「晚上十點半戴墨鏡在馬路邊跑步,你猜怎麼著?」
鄧朝伸手想拽他的衣服,沒夠著。
「前面綠化帶有個彎道,他看不見路,一腳踩空,整個人摔進了灌木叢里。」
「那片灌木剛澆過水,他穿的白T恤衫,從裡面爬出來的時候,正好有個遛狗的阿姨路過。」
「阿姨看他渾身泥巴、戴著墨鏡從草叢裡鑽出來,當場嚇得尖叫,金毛追了他半條街。」
鄧朝的手捂住了額頭。
王勉翻資料的手停了幾秒,抬頭看了鄧朝一眼。
「這個好像檔案里沒有……」
陳鶴急了。
「那是因為你們調查不夠深入!」
「我手機里有照片,是他自己第二天發給我的,白T恤衫上全是泥,膝蓋破了兩塊皮。」
王勉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場邊的工作人員。
那人低頭翻了翻補充檔案,幾秒後豎起了大拇指。
「陳鶴爆料成功,個人獎勵一千元。」
陳鶴轉身沖鄧朝張開雙臂。
「朝哥,謝謝你的犧牲。」
鄧朝靠在椅背上,抬手指著他。
「你等著,我還有料。」
「來啊。」
陳鶴拍了拍胸口。
「我跟石獅子結拜的事都說出去了,你覺得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兩個人隔著鹿涵的椅子互相瞪眼,火藥味十足。
鹿涵坐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端起礦泉水喝了一口。
「你們倆加起來賺了兩千。」
鄧朝和陳鶴同時沉默了。
鹿涵把瓶蓋擰上。
「繼續吧,我是專業的吃瓜群眾,我是不會笑的。」
宋語琦在旁邊笑得停不下來,眼角都笑出了水光,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只能拍著扶手喘氣。
江澈從旁邊拿起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她手邊。
「喝口水,別嗆著。」
宋語琦接過來灌了一口。
她抿著嘴,把杯子抱在手裡沒還回去。
篝火劈啪響了兩聲,火星子濺起來又滅了。
海風把宋語琦散下來的幾根頭髮吹到了江澈肩膀上。
她沒動,他也沒動。
兩人心照不宣。
陳鶴和鄧朝還在互相翻舊帳,聲音越來越大,論據越來越離譜。
陳鶴說鄧朝在酒店唱卡拉OK時對著拖鞋唱情歌。
鄧朝反咬陳鶴在飛機上,跟空姐要了三次毛毯,因為他把第一條當圍巾系了。
王勉在中間左右開弓,兩邊核實都給過,錢撒得稀里嘩啦。
鹿涵偶爾插一句嘴,每次都精準地踩中兩個人的痛點,言簡意賅,殺人不見血。
陳鶴被他一句「你把石獅子當大哥,那石獅子管你叫什麼?」
徹底打沉,趴在椅子上不說話了。
臨時監控室里,吳征盯著屏幕上,嘴角開始抽搐。
副導演在旁邊對著計算器敲了幾下,抬起頭。
「吳導,目前鄧朝和陳鶴互相爆料五輪,我們這邊已經支出八千塊。」
吳征靠到椅背上,盯著屏幕里正在抱頭互啃的鄧朝和陳鶴。
「行,差不多了。」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屏幕另一邊,王勉的耳返里傳來吳征的聲音。
「夠了,別讓那兩個瘋子再互咬了。」
「換人。」
「問宋語琦。」
王勉收到指令。
他翻開內容掃了兩行,轉過身,目光越過鄧朝和陳鶴,越過鹿涵,穩穩地落在了第四把椅子上。
宋語琦察覺場上忽然沒了聲音,一抬頭,正好撞上王勉的視線。
「宋語琦。」
「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