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浴室里傳來水聲。
陸陽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半躺在沙發上。
算了,就這樣湊合一晚吧。
然而。
就在他抬頭時,表情突然停了。
這個套房的浴室設計有些不太一樣。
普通酒店的浴室都是實牆,總之就是完全看不見裡面。
但這家……
浴室的一側,是一面磨砂玻璃,半透的材質,從外面看進去,細節是看不清的。
但是……
燈光一打,水汽一蒸,裡面的人影就會被映在玻璃上。
輪廓。
非常清晰的輪廓。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水汽沿著玻璃往上爬,霧蒙蒙一片。
肩膀的弧線,腰線收窄的位置,長發貼在背上,一隻手正在撩頭髮……
陸陽捂著鼻子,猛的把頭扭回去。
此時只能用,波濤洶湧,波瀾壯闊,恐怖如斯……來形容。
緊接著。
他餘光又飄了。
不是他想飄,而是那面玻璃正對著沙發。
誰設計的這玻璃?!
這時候,裡面的水聲突然變小了。
大概在抹沐浴露。
玻璃上的影子動了,一隻手從肩膀滑到手臂,動作很慢。
陸陽嘴角抽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窗戶那邊。
看海。
對,看海。
看海就對了。
大海多好啊,又寬廣又遼闊,心曠神怡。
然而,他拉開窗簾,外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
而且因為玻璃的反光,窗戶上也映出了浴室的畫面。
陸陽:「……」
他趕緊把窗簾拉上了。
這時。
浴室的水聲停了。
黎汐雪赤著腳走出來,踩在地毯上。
此時的她身上裹著一件白色的浴袍,頭髮還是濕的,搭在肩膀上,臉上乾乾淨淨,根本不需要化妝,素顏就能打了。
陸陽見她出來,二話不說,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坐在沙發上,手機舉在面前,一本正經的在看明天對接的資料。
黎汐雪路過沙發,往床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你怎麼了?」
她發現陸陽的臉有些紅。
「沒什麼,就是這裡有點熱……」
陸陽扇了扇臉。
「……」
黎汐看著陸陽手裡拿反了的對接資料,不由皺了皺眉道:
「換洗衣物都在浴室的柜子里。」
「哦。」
陸陽應了一聲,立即起身去洗澡。
他進去浴室的第一時間,就是把裡面的帘子拉下來。
這樣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等他洗完出來。
黎汐雪已經躺在床上了,背對著他,被子裹到肩膀,一動不動。
睡沒睡不好說,但那個姿勢擺明了不想說話。
陸陽擦了擦頭髮,把毛巾掛好,然後走到沙發前躺下。
關燈,睡覺。
沙發比想像中的硬。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十分鐘過去了。
陸陽面朝天花板。
睡不著。
不是不困,而是這張沙發坐著還行,但躺下來,完全是另一回事。
靠墊的縫隙卡在後背,腰懸著空,什麼姿勢都不對勁。
關鍵是,旁邊那張豪華大床看著就很舒服。
黎汐雪在上面翻了個身。
動靜不大,但陸陽聽到了。
嗯?
她也沒睡?
又過了幾分鐘,床那邊又動了。
被子窸窸窣窣一陣響,像是換了個方向。
陸陽忍不住開口:「你在翻煎餅呢?」
「睡你的。」
黎汐雪的聲音帶著一股悶氣,八成是被他戳中了。
陸陽換了個姿勢,然後仰躺,盯著天花板。
窗外有一陣海風吹進來,窗簾的下擺飄了一下。
不遠處的床上,黎汐雪也在跟自己作鬥爭。
她平時的睡眠質量不差,甚至可以說很好,倒頭就睡那種。
但今天這種情況她還是頭一回碰到。
不是床不舒服,而是旁邊有個人。
準確說,是陸陽在旁邊。
她聽得見對方的呼吸聲。
不是那種刻意的,就是正常的,均勻的,一進一出。
也正因為聽得很清楚。
清楚到有點煩。
黎汐雪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了半張臉。
心跳還是快。
從進這間房開始,就沒慢下來過。
她把被子掀開,過了一會又蓋回來,一直重複了幾次。
「你幹嘛?還不睡?」
「熱。」
「空調在你那邊,你自己調。」
安靜了一會。
黎汐雪聲音有些低:「調了,還是熱。」
「那你把被子踢了。」
「踢了……又冷。」
陸陽:「……」
行吧,他真是服了。
「你不也沒睡?」
黎汐雪突然翻過身,看向跟自己一樣,一直翻來翻去睡不著的陸陽。
陸陽沒好氣道:「我是因為這沙發不好睡,而且我從小到大還沒睡過沙發。」
「所以,這是你的第一次?」
「不然?」
話音落下。
各自沉默了起來。
窗外的海浪聲依舊一浪一浪的。
風又吹了一陣,窗簾的下角被拂起來,又落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個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傳過來。
「你過來睡吧。」
陸陽睜開眼,他沒有馬上回話,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已經困到出現幻聽了。
她居然讓自己一起睡床上?
「你說什麼?」
聞言,黎汐雪那邊又沉默了片刻:「我說……這床很大,你睡另一邊。」
「中間放個枕頭。」她補了一句。
「你不許碰過來。」又補了一句。
「碰了我弄死你。」再補一句。
陸陽從沙發上坐起來,腰確實酸得不行,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到床的另一邊。
黎汐雪背對著他,被子裹得嚴嚴實實,頭髮散在枕頭上,整個人縮在靠牆那邊。
中間的位置,她已經豎了一個枕頭。
豎得筆直。
跟楚河漢界一樣。
陸陽掀了被角,躺了下去。
說實話,這床墊比沙發不知道好了多少個檔次。
舒服。
太舒服了。
那邊黎汐雪一動不動。
這種一動不動,反而最能說明問題。
真睡著的人不會這麼安靜。
「別打呼嚕。」黎汐雪的聲音忽然傳過來。
「我不打呼嚕。」
「你怎麼知道你不打?你睡著了又聽不見自己。」
陸陽:「……」
有道理。
「別翻身到這邊來。」
「我沒翻。」
「我說的是待會。」
「行。」
「還有,你身上什麼味道?」
陸陽低頭聞了聞自己:「你帶的那瓶沐浴露,怎麼?有什麼不對嗎?」
「那是女生專用款。」
「有區別嗎?」
陸陽反問:「還是說,男生用了會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