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墨離上前一步,將手覆在他攥得發抖的拳頭上,掌心溫熱:」姑母這一生,仁善待人,從不疑心至親。她的善良不是錯,錯的是那些利用這份善良的人。」
慕容野閉上眼,喉結上下滾了滾,一滴淚懸在睫羽上,終究沒有落下來。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管家蘇忠壓低了的嗓音:」老爺,府外來人了,說是想請您鑑別一件舊物。」
蘇大學士筆尖一頓,一滴墨在宣紙上洇開。
他擱下筆,揉了揉眉心,語氣里是掩不住的煩躁與倦怠:」舊物?又是來認親的?這些年多少冒名頂替的,拿著不知從哪兒淘來的贗品上門招搖,哪一個是真的?」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裡那株老槐樹,聲音沉了幾分:」我們這心啊,被戳了太多次了。夫人至今還臥床不起,太醫說了,再受不得半點刺激。你讓人打發走吧,隨便給幾兩銀子,別鬧得太難看。」
」可……」管家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那人說,是雲小將軍派來的。」
蘇大學士猛地轉過身,目光陡然銳利:」雲墨離?那個鬼剎將軍?他什麼時候管起別人家的家事了?」
他負手踱了兩步,眉峰緊鎖。
雲墨離,雲家先皇后的母家,太子一派。
他往蘇家遞東西,無非是想藉機攀扯關係,把蘇家這中立派拉進儲位之爭的渾水裡去。
哼,想得倒美。
蘇大學士冷哼一聲,正要擺手讓人徹底回絕,卻忽然改了主意。他沉吟片刻:」……等等。把東西拿來,我先瞧瞧。」
管家應聲退下,片刻後捧著一個錦盒回來。
盒面樸素,只是裡面一張紙上畫著一枚玉簪,蘇大學士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玉簪通體溫潤,簪頭雕著一朵纏枝蓮,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脈絡都清晰如生。底部那個極小極淺的」柔」字。
蘇大學士伸出顫抖的手,指尖觸到那紙上的玉簪的剎那,如同被燙了一下縮回來。
他瞪大了眼,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里滾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這……這……是柔兒的……是柔兒及笄那年,我親手畫了花樣送到珍寶軒定製的,全大乾只有這一支……錯不了……」
他捧起那紙上的圖樣,舉到眼前細細端詳,渾濁的老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淌進花白的鬍鬚里。
這麼多年了,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跟女兒有關的任何東西。
」快——」他猛地抬頭,聲音嘶啞而急切,」快,讓人進來!請進來!」
管家連忙出去引路。片刻後,一個穿著尋常青布短衣的年輕漢子被領進書房,恭敬地行了禮。
蘇大學士攥著玉簪,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人面前,氣息急促:」這玉簪如今在何處?簪子的主人在哪裡?」
那人低著頭,聲音平穩:」回大人,小的不知。雲小將軍只是吩咐小的將此物送到府上,旁的什麼都沒交代。小的只是跑腿的,其餘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