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收回視線。
他坐在屋外的木板凳上,端起那杯早已變涼的茶水抿了一口。
他強大的神識剛才籠罩了整個碧游村。
張楚嵐在木屋裡對其他臨時工說的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他的耳中。
這小子倒是個識時務的。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目光投向院外那條青石板路。
張楚嵐正揣著口袋,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
林默放下茶杯,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動。
他倒想看看,這不要碧蓮的張楚嵐,打算用什麼說辭來跟自己交涉。
裡屋的門縫透出一絲光亮。
陳朵和陸玲瓏正坐在床沿邊小聲交談。
陳朵動作輕緩地拉上綠色防護服的拉鏈。
林默雖然治好了她的蠱毒,但她常年待在暗堡,裡面連件貼身的內衣都沒有。
新生的肌膚直接接觸空氣,讓她覺得有些空蕩蕩的缺乏安全感。
思來想去,她還是把那件如同第二層皮膚的防護服套了回去。
陸玲瓏湊近了些,目光落在陳朵恢復白皙的臉頰上。
「感覺怎麼樣?」陸玲瓏輕聲問。
陳朵抬起頭。
那雙宛如翡翠般的眼眸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她看著陸玲瓏,眼底泛起一絲微波。
「好多了。」陳朵輕啟雙唇,「謝謝你。」
陸玲瓏眉眼彎彎,笑了起來。
她伸手把陳朵鬢角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不用道謝呀。」陸玲瓏柔聲說,「只要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陳朵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光潔的手背。
曾經那裡布滿了令人作嘔的毒瘡和蠕動的蠱蟲。
現在卻宛如新生。
她沉默了片刻,再次看向陸玲瓏。
「你們是除了廖叔外。」陳朵的聲音很輕,「還有馬仙洪外。第三個對我好,不求回報的人。」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謝謝。我能幫上你們什麼忙嗎?」
這些年在廖忠的教導下,陳朵對人情世故並非一竅不通。
她明白,世界上願意無私幫助自己的人,都是好人。
既然接受了別人的善意,她就該拿出相應的態度來回報。
陸玲瓏聽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擺了擺手。
「不用啊,你都說了,我們是不求回報的。」陸玲瓏眨了眨眼睛,「所以你不需要總想著怎麼報答我們。」
說到這裡,陸玲瓏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只不過。」她輕嘆了一口氣,「以後可千萬不要再殺人了。」
她想起了那個臉上帶著蜈蚣刀疤,卻為了陳朵願意傾家蕩產甚至死亡的男人。
「廖大叔雖然笨了點,做事一廂情願。」陸玲瓏抿了抿唇,「但他真的是個好人。」
陳朵的睫毛顫動了兩下。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
「所以這次我回去後,不管公司要怎麼處置我。」她看向窗外的天空,「不管會有什麼樣的後果,要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認了。」
陸玲瓏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哪都通的人。
作為陸家的子弟,她不可能,也不應該摻和進公司的內部事務里。
那不僅沒有任何意義,還會給太爺爺和整個陸家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是在心底默默祈禱。
希望廖忠這次能真正明白陳朵的心意,好好對待這個苦命的女孩。
「走吧,我們出去。」陸玲瓏拉起陳朵的手。
兩人推開裡屋的木門,走到院子裡。
林默聽見動靜,轉過頭來。
他目光在陳朵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陸玲瓏臉上。
「弄好了?」林默笑著問。
陸玲瓏點點頭,快步走到林默跟前。
她上下打量著林默,秀眉微蹙。
「林默,剛才那樣做,真的對你沒有損傷嗎?」陸玲瓏眼裡滿是擔憂。
她知道林默是個能夠引動天地異象、實力深不可測的大高手。
但活死人肉白骨,強行逆轉蠱身聖童的造化。
這終究是太過玄奇的手段。
陸玲瓏總覺得,施展這種逆天改命的術法,林默的消耗絕對是個難以想像的。
林默看著眼前少女關切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消耗確實不少。」林默沒有否認。
他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
「這種事,放眼整個世界,除了我之外,應該找不出第二個人能做到了。」
陸玲瓏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她上前一步,雙手抓住了林默的衣袖。
「啊?那怎麼辦?」她有些自責,「是不是傷到本源了?」
林默反手拍了拍陸玲瓏的手背。
「沒事。」他語調輕鬆,「咱們這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買賣。」
林默沖她眨了眨眼。
「畢竟我的小老闆,你可是花了真金白銀的。」
陸玲瓏聞言,臉頰唰地一下紅了。
她白皙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層誘人的粉色。
她咬了咬下唇,小聲嘟囔。
「如果不夠的話……再掏錢也是可以的。」
一旁的陳朵站在台階上,看著兩人這副模樣。
她那雙碧綠的眼眸里滿是茫然。
她不太明白這種氛圍。
只覺得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甜膩。
陳朵往前走了一步。
「謝謝。」她再次鄭重地道謝。
林默轉頭看向陳朵,擺了擺手。
「不用謝我。」他語氣隨意,「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只是履行我作為保鏢的職責。」
林默目光越過院牆,看向遠處。
「對了,一會張楚嵐要過來了。」他轉過頭,對兩個女孩說,「你們有啥事就自己忙去吧,那小子要找我聊一聊。」
陸玲瓏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林默的意思。
張楚嵐現在代表的是哪都通公司。
他特意跑來找林默,必然是有極其重要的公事要談。
至於談什麼,陸玲瓏用腳趾頭都能猜到。
無非就是關於陳朵的歸屬,以及那個掌握著神機百鍊的馬仙洪。
但這些都是林默自己接下的委託和決定。
她作為僱主,也是朋友,知道什麼時候該避嫌。
「好,那我跟陳朵去外面轉轉。」陸玲瓏鬆開林默的衣袖。
她拉著陳朵的手,往院門外走去。
臨出門前,陸玲瓏回頭看了林默一眼。
「有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
林默笑著點頭。
「可以。」他指了指村子的方向,「你們就在周圍轉轉,看看風景。」
「對了,不要離開我一百米的範圍。」
陸玲瓏俏皮地笑了起來,眉眼如畫。
「好的呀。」
兩個女孩手牽著手,順著青石板路往村子中心走去。
林默站起身,雙手插在褲兜里,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們後方二三十米開外。
沒走多遠。
前方的小路上,張楚嵐的身影出現了。
他立刻換上那副招牌式的燦爛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陸姐!」張楚嵐熱情地打著招呼。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旁邊的陳朵身上。
張楚嵐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陸玲瓏停下腳步,笑著看向張楚嵐。
「張楚嵐,你是要找林默吧?」她伸手指了指身後,「他在後面等你呢。」
張楚嵐聽到這話,心裡並沒有感到驚訝。
林默是什麼級別的大高手?
那是能在龍虎山一指頭打穿賽場,一巴掌拍碎內景天機的神仙人物。
能提前知道他要來,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好的。」張楚嵐笑著讓開半條路,「那陸姐您慢走,好好逛逛。」
張楚嵐目送兩人走遠。
他沒有對陳朵表現出任何多餘的想法或敵意。
因為他很清楚,陳朵現在是林默護著的人。
在沒有跟林默談妥之前,任何人敢對陳朵動手,那就是在找死。
張楚嵐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
他看到了二三十米外,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雙手插兜看著他的林默。
張楚嵐立刻小跑著湊了過去。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誠,甚至帶上了幾分討好。
「林哥!」張楚嵐大聲喊了一句,「我來找你了。」
他對林默是打心底里佩服,也充滿了感激。
在羅天大醮上,如果不是林默出手相助,他根本不可能順利拿到冠軍。
所以面對林默,張楚嵐的姿態放得很低。
林默看著跑到跟前,微微喘氣的張楚嵐。
他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張楚嵐,說吧,專門跑過來找我,啥事?」
張楚嵐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在林默這種人面前,玩弄那些彎彎繞繞的心眼沒有任何意義。
坦誠,才是唯一的出路。
張楚嵐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直視著林默的眼睛。
「林哥。」張楚嵐的聲音很清晰,沒有一絲猶豫。「陳朵和馬仙洪,能不能讓給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