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村的清晨,山霧還沒有散盡。
林默從木屋裡走出來時,陸玲瓏已經在院外等著了。
她換了一身淺色運動裝,手裡還拎著兩隻空飯盒,見林默出現,立刻抬手招呼。
「林默,今天吃什麼啊?」
「去找馬村長。」
林默伸了個懶腰,順手牽住她的手,朝馬仙洪的住處走去。
昨天五點下班打卡得到的三年精純修為,已經融入了他的天極真氣之中。
算上此前積攢的力量,他體內的真氣總量已經達到兩百零八年。
當然,到了林默這個層次,單純用年份來衡量實力,已經不太準確。
他的境界早已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破碎虛空不過是一念之間。
可只要他不主動衝擊更高境界,只增加真氣積累,依舊能夠繼續變強。
這就像一座已經封頂的高樓,不能再往上蓋,卻可以不斷加固地基。
「叮,打卡成功。」
九點整,系統提示在腦海中響起。
林默腳步不停,帶著陸玲瓏推開了馬仙洪家的院門。
院子裡,馬仙洪剛端起碗,看到兩人進來,手腕頓時一抖,筷子差點掉進粥里。
昨晚他一夜沒睡。
不是因為擔心公司,也不是因為仇讓等人帶回來的消息,而是因為林默。
那一場交手之後,他辛苦煉製的法器毀了大半。
三寶珠、烏斗鎧、盜吞獸,幾乎都被打得無法使用。
他忙活了一整晚,也只勉強修復了一件法器。
至於威力,還得重新溫養。
「林先生,陸小姐。」馬仙洪擠出一絲笑意,「早飯我會讓人送到你們那邊,你們不用親自過來。」
「嗨,馬村長,大家都是朋友,說這些就見外了。」
林默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包子。
馬仙洪看著他自然得像回自己家的動作,嘴角輕輕抽動。
誰跟你們是朋友?
見面就把全村人打趴,還毀了我那麼多法器。現在倒是熟絡起來了。
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裡說。
陸玲瓏坐到林默身旁,捧起一碗豆漿,小口喝了起來。
「馬村長,你別客氣。」林默咬了一口包子,「坐下吃飯。」
「我已經坐下了。」
「那就多吃點,昨晚修法器辛苦了。」
馬仙洪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抬頭看著林默,臉色變了幾次,最後還是把筷子放了下來。
「對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你說。」
「你能不能跟公司說一聲?」
馬仙洪斟酌了一下,才繼續道:「我們不包庇陳朵了。你把她帶走,公司也別再來碧游村找麻煩,大家各走各的路,行嗎?」
他說得很客氣。
可話剛出口,胸口便像堵了一塊石頭。
昨晚仇讓、丁子桓和鍾小龍外出抓捕梅金鳳,半路上撞見了公司的隊伍。
雙方沒有談攏,直接動了手。
碧游村這邊吃了些虧。
仇讓的鎏金如意已經被林默一眼毀掉,若不是他還藏著一件備用法器,只怕連人都未必能回來。
以前馬仙洪不怕麻煩。
他覺得只要自己做的事是對的,就算公司找上門,也能帶著村裡的人硬扛。
可陳朵昨天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裡繞。
「我從未要求庇護,只是無處可去才跟著來。」
那句話像一根刺,碰一下便疼。
他忽然發現,自己所謂的保護,未必是陳朵想要的未來。
既然如此,又何必為了一個自己強加的選擇,把整個碧游村拖進更大的麻煩里?
「我之前就說過。」林默放下包子,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我是廖忠花錢請來帶走陳朵的。」
馬仙洪眨了下眼。
「這和公司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林默看著他,「私人委託,和公司行動不是一回事。你想讓公司停止行動,得自己去和趙董談。」
馬仙洪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你不是哪都通的人?」
「我一個月十萬的保鏢,為什麼要替公司免費辦事?」
陸玲瓏差點把豆漿嗆出來,趕緊偏過臉咳了兩聲。
馬仙洪沉默片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好吧。」
事情沒有解決,反而被推回了他自己手裡。
他本來還想再爭取幾句,可看到林默那副隨意模樣,便把話咽了回去。
這人根本不在乎碧游村會不會被圍剿。
誰給錢,他就替誰辦事。
「不過,馬村長。」林默忽然開口,「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干?」
馬仙洪抬起頭,似乎沒有聽懂。
「跟你干?」
「對。」林默點點頭,「我個人很看好你。你會煉器,腦子也不差,跟著我做事,不算埋沒。」
馬仙洪放下碗,神情慢慢變得認真。
「你想讓我做什麼?」
「暫時沒想好。」
「那你招我做什麼?」
「先把人招了,活以後再安排。」
馬仙洪愣了片刻。
陸玲瓏抬手捂住嘴,肩膀輕輕抖動。
林默卻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工資一個月一萬,五險一金我給你交。」林默伸出一根手指,「如果你煉出好東西,另外算獎金。」
「一個月一萬?」
馬仙洪的眉頭皺了起來。
放在普通人里,這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可對他而言,錢從來不是最重要的東西。
「林先生,謝謝你的好意。」他認真說道,「但我沒有給別人當手下的打算。」
「別急著拒絕。」
林默又拿起一個包子,慢慢咀嚼。
馬仙洪看著他,心底那點警惕重新冒了出來。
這人不會無緣無故招攬自己。
果然,下一刻,林默便說道:「如果我能幫你找到家人呢?」
馬仙洪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
清脆的一聲,驚得旁邊陸玲瓏也抬起了頭。
「你說什麼?」
「你不是一直找不到家人嗎?」林默神色自然,「我幫你找,你替我幹活,怎麼樣?」
馬仙洪的呼吸亂了一拍。
家人。
這是他心裡最不願觸碰,卻又始終放不下的兩個字。
這些年,他不斷研究修身爐,就是試圖找回失去的記憶。
可試了很多次後依舊不行。
要不是自己的姐姐曲彤一直安慰自己,他恐怕早就按捺不住的去找了。
不過馬仙洪知道,姐姐會幫他找到自己的家人。
但,林默居然也說能幫自己找?
「你能幫我找到家人?」
馬仙洪的聲音有些乾澀。
「能。」
「怎麼找?」
「玲瓏是陸家的人。」
林默指了指身旁的陸玲瓏。
陸玲瓏放下豆漿,認真接過話頭:「我陸家在異人界還算有點關係,找一個人並不難。只要你能提供一些線索,我們可以慢慢查。」
「還有天下會的風正豪。」
林默繼續道,「我和他也認識。以天下集團的財力勢力,查人同樣不是什麼難事。」
馬仙洪的嘴巴微微張開。
這些事情,在他眼裡像一座無法翻越的大山。
可到了林默這裡,卻像是吃完飯後順手安排的一件小事。
「另外,廖忠請我來,也欠我一個人情。」
林默說道,「他是華南大區負責人,能調動哪都通的情報資源。只要我開口,讓他幫你找人,效率不會低。」
馬仙洪低頭看著桌上的粥。
粥已經涼了一半。
他卻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那點藏在心底多年的願望,忽然被人擺到了面前。
近得讓他不敢伸手。
「你想用這個換我替你做事?」
「說換不合適。」林默糾正道,「這是合作。」
馬仙洪抬頭看他。
「有什麼區別?」
「換,是我拿東西逼你答應。合作,是你願意跟我干,我就幫你解決麻煩。」
林默靠在椅背上,神情輕鬆。
「當然,你也可以不答應。找家人的事,我照樣能幫你問問,但你得自己承擔人情。」
馬仙洪的手掌放在膝蓋上,慢慢收攏。
他很想答應。
只要答應,困擾自己這麼多年的問題,也許很快就能有結果。
可另一個念頭緊跟著冒了出來。
如果找到了家人,卻發現自己仍然想不起他們呢?
如果那些人根本不願意認他呢?
他想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個地址。
他想要的是完整的過去。
「不了。」
馬仙洪閉了閉眼,終於搖頭。
「我不是不想找到他們,而是我的記憶缺了一部分。除非我把記憶找回來,否則就算見到了家人,也是不完整的。」
陸玲瓏看著他,手指輕輕摩挲著碗沿。
這一刻,她從這個馬村長臉上看到了少見的脆弱。
這個敢帶著一群人對抗公司的村長,竟然會因為一個模糊的家字遲疑這麼久。
「記憶的事,我也能幫你解決。」
林默的一句話,讓馬仙洪猛然抬頭。
「什麼!?」
「你能幫我找回記憶?」
「我知道你的記憶是怎麼沒的。」
林默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散水面上的熱氣。
「也知道該怎麼找回來。」
馬仙洪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想站起來,可雙腿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
「你到底知道什麼?」
馬仙洪緊緊盯著林默看。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馬仙洪的身世,也知道那段記憶背後的陰影。
「等你答應跟我干,我自然會告訴你。」
馬仙洪喉結滾動。
「如果我答應了,你真的會幫我?」
「我說過的話,永遠算數。」
「你昨天還說只來帶走陳朵。」
「對啊。」
林默點頭,笑了笑:「順便撿個煉器師回去,也不衝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