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仙洪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憊。
「你們想幹什麼就去吧。」馬仙洪說。
林默站在那扇略顯破舊的木門前,並沒有立刻推門。
他的感知力遠超常人,此時能夠清晰地察覺到,屋子裡正絲絲縷縷地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那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蠱毒之氣。
這種氣息,和之前在暗堡里,毒死廖忠的那種原始蠱毒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林默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陸玲瓏。
「你在門外等我。」林默說。
陸玲瓏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自己進去可能也幫不上什麼忙,還容易成為累贅,便老老實實地站在了院子裡。
林默轉回身,抬起手推開了那扇木門。
「吱呀」一聲。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帶著幾分常年不見陽光的沉悶感。
陳朵正坐在床沿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十分普通的寬大外套,但在外套的領口處,隱約能看到裡面套著一件綠色的緊身衣。
那衣服的材質很特殊。
那是哪都通公司為了阻止陳朵體內的蠱毒逸散,專門用特殊材質為她製作的防護服。
聽到推門聲,陳朵抬起頭。
她是個看著很漂亮的小姑娘,身材十分嬌小,宛如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雙碧綠色的眼睛。
林默看著那雙眼睛,邁步走了進去。
「陳朵,我來帶你回去了。」林默隨口說道。
陳朵看著這個陌生的年輕人,指尖在床單上輕輕划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褶皺。
「我不回去。」陳朵說。
她的聲音清脆,卻不帶絲毫感情。
「這由不得你。」
林默在屋裡環視了一圈,目光鎖定在牆角的一條木板凳上。
「因為這是廖忠委託我的工作。」林默繼續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陳朵纖細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那雙毫無波瀾的綠眸中,破天荒地出現了一絲裂痕。
「廖大叔?」陳朵問。
林默點了點頭。
「對。」林默說。
陳朵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向下壓了壓。
「不可能。」
「他已經死了。」
「是我親手殺了他。」陳朵喃喃道。
林默走過去,把那條木板凳拉了過來,大馬金刀地坐在了陳朵的對面。
「我把他救活了。」林默看著她說。
陳朵神色不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甲輕輕摳著防護服的邊緣。
「不可能。」
「死人不可能活過來。」陳朵輕聲反駁。
林默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
「那是你見識少。」
林默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而且我來這裡,也不是跟你商量的,我只是來通知你而已。」林默說。
「你和廖忠之間的那些破事我不管。」
「不過經歷了這一次,他肯定會有所改變的。」林默慢慢說道。
陳朵依然不肯相信,碧綠的眸子裡滿是倔強。
她輕輕搖著頭,重複著那三個字。
「不可能。」陳朵說。
林默看著這個固執的丫頭,不由得哈哈一笑。
「我剛才說了,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你要是實在不願意走,那我也只能動手,強行把你綁回去了。」林默拍了拍膝蓋。
聽到這句話,陳朵那張精緻的小臉瞬間嚴肅起來。
她認真地看著林默,瞳孔微微收縮。
「我不想傷害你。」陳朵說。
這是她發自內心的想法,她體內的原始蠱毒一旦釋放,觸之必死,她並不想平白無故殺人。
林默挑了挑眉,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可以試著先傷害我試試看啊。」林默沖她招了招手。
陳朵抿了抿嘴唇,眼底划過一抹無奈。
「這是你自己找的。」陳朵說。
話音剛落,她直接抬起手。
一股黑紫色的炁流順著她的指尖瀰漫開來,空氣中那股腥甜的氣息瞬間濃郁了十倍不止。
她並沒有打算直接毒死林默,只是想控制蠱毒的劑量,把眼前這個大言不慚的人弄暈過去。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團黑紫色的蠱毒在靠近林默身前大約十公分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壁。
如同雪花落入沸水,瞬間自動消散得無影無蹤。
陳朵愣住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林默已經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隨意一點。
一道無形的真氣瞬間洞穿空氣,精準無比地打在了陳朵的穴位上。
陳朵只覺得胸口一悶,呼吸不由得一滯。
緊接著,她立刻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炁完全停滯了。
雖然蠱身聖童的運轉機制還在繼續,但她卻像個漏氣的皮球,根本釋放不出半點炁來。
沒有了炁的支撐,她也就沒辦法再使用任何蠱毒。
陳朵呆坐在床沿上,碧綠的眼眸中充滿了茫然與不解。
「這怎麼可能?」陳朵輕聲問。
她引以為傲的手段,在對方面前連個水花都沒掀起來。
林默則是翹起了二郎腿,姿態慵懶。
「你不願意回去,不就是因為廖忠那個老頑固,沒有把你當成一個正常人,沒有認同你的選擇嗎?」林默說。
陳朵猛地抬起頭,似乎不敢相信對方竟然看穿了她的內心。
「我剛才說了,死過一次之後,他已經有所改變了。」
林默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你現在跟我回去,也許就能得到你一直想要的東西。」林默說。
陳朵的表情變得十分複雜,手指不安地在膝蓋上揉搓著。
那雙碧綠的眼睛裡,逐漸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希冀之光。
「廖大叔,他真的還活著嗎?」陳朵問。
「我這人從不撒謊。」
林默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自己長著眼睛回去看。」林默說。
陳朵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她看著林默,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我跟你走。」陳朵說。
聽到這個回答,林默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
「免得我再親自動手,搞得好像我是個不講理的惡人似的。」林默笑著說。
陳朵從床沿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寬大外套。
「我們現在就走嗎?」陳朵問。
「不著急。」
林默擺了擺手,轉身向門口走去。
「我們打算在這裡再玩幾天。」林默說。
陳朵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過既然已經答應了,她也就選擇老老實實聽從林默的話,默默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想起了外面那位收留自己的村長。
「馬村長會怎麼樣?」
陳朵小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他是個好人。」陳朵說。
林默推開門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不會有事的。」
「哦,如果沒遇到我,他原本可能會有大麻煩。」
「但既然碰上了我,那他現在就不會有事了。」林默笑著說。
陳朵歪了歪腦袋,顯然沒聽懂這話里的彎彎繞繞。
「我打算讓他給我打工。」
林默解釋了一句。
「到時候我會給他發報酬,放心吧,跟著我混,他肯定吃不了虧。」林默說。
陳朵更茫然了。
怎麼剛剛還在打生打死,這會兒就突然變成打工了?
不過在她的認知里,她只知道一件事。
打工就是要給報酬的,如果不給報酬,那這種人就是壞蛋。
看這個年輕人的樣子,似乎不是那種不給報酬的壞蛋。
門外。
馬仙洪站在小院的泥地里,眼神複雜地看著不遠處的陸玲瓏。
他回想起剛才在村口發生的一切,心裡依然覺得像是做夢一樣。
「廖忠,真的復活了嗎?」馬仙洪忍不住開口問道。
陸玲瓏站在台階下,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一顆小石子。
聽到問話,她轉過頭,神色平淡地瞥了馬仙洪一眼。
「復活了。」陸玲瓏說。
馬仙洪那張滿是疲憊的臉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已經斷氣好幾天的人啊。」馬仙洪喃喃自語。
陸玲瓏輕哼了一聲。
「這世上沒什麼不可能的。」陸玲瓏說。
就在這時,身後的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陸玲瓏神色一喜,連忙轉過身。
看到林默帶著陳朵從屋裡走出來,她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陸玲瓏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陳朵那雙碧綠的眼睛,然後轉頭看向林默。
「怎麼樣了?」陸玲瓏問。
「搞定了。」
林默伸了個懶腰,隨口說道。
「她願意跟我們走。」林默說。
陸玲瓏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陸玲瓏拍了拍手。
林默淡淡一笑,目光掃過院子裡的馬仙洪。
「不過,我們暫時還不打算走。」
「我們要在這裡留幾天。」林默說。
陸玲瓏愣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你要在這裡待幾天嗎?」陸玲瓏問。
「對。」
林默走下台階,順勢湊到了陸玲瓏的耳邊。
陸玲瓏只覺得一股溫熱的氣息扑打在自己的耳廓上,身體不由得微微僵了一下。
「因為過幾天,這裡會有個大熱鬧可以看。」林默輕聲說。
感受到林默的靠近,陸玲瓏的耳朵尖瞬間泛起了一抹誘人的緋紅。
她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
但同時,那雙大眼睛裡的光芒卻變得更加明亮了。
有熱鬧看?
而且還是能讓林默特意留下來等的大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