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聽完陳天佑那句「事情已經解決了」,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解決了就好,解決了就好...」
何大清拍著胸口,連說兩遍。
陳蘭香臉上卻沒有半點放鬆。
她就這麼一個弟弟。
爹娘死在南京,陳家村全沒了。
她要是再沒了弟弟,娘家人就真斷乾淨了。
陳蘭香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很快,她看見牆根靠著一根桃木條。
昨晚張半仙打陳天佑用的,還沒來得及收。
陳蘭香大步走過去,抄起桃木條。
陳天佑臉色一變:「姐,你冷靜...」
啪!
桃木條抽在他胳膊上,聲音脆得很。
「讓你喝酒!」
啪!
「讓你打日本少將!」
啪!
「你死了我怎麼辦?」
陳蘭香越打越急,眼眶都紅了。
陳天佑縮著脖子,想躲又不敢躲。
他姐姐懷著身子,萬一追他摔一跤,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跑不掉,陳天佑只能往張巧巧身後鑽。
張巧巧正坐躺椅上吃葡萄,看陳蘭香打弟弟玩呢。
冷不丁一個大男人往她背後一縮,差點把躺椅掀翻。
「臥槽!」張巧巧嘴裡葡萄差點噴出來。
陳天佑躲在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姐,有話好說!你懷著孩子呢!」
這話管用。
陳蘭香舉著桃木條的手停在半空,胸口起伏好幾次,最後把條子往地上一摔。
「你給我過來。」
陳天佑乖乖從張巧巧身後出來。
躲誰後面不好,躲我後面…」
陳蘭香揪住弟弟耳朵,把人拽進旁邊小屋。
門關上。
院裡頓時安靜下來。
何大清坐在石凳上,端起陳天佑剛才喝剩的茶,不緊不慢抿了一口。
張巧巧湊過來,壓低嗓門:「你不進去幫他說兩句?」
何大清擺手:「這種時候進去,挨打的就是兩個人。」
何雨柱蹲在果盤邊上,趁沒人注意,把盤裡剩的蜜棗全塞進兜里。
小屋裡傳來陳蘭香的聲音,聽不太清,但語氣明顯帶著哭腔。
陳天佑一句嘴都沒敢還。
他姐姐生氣時放慢語速是常態。可今天不一樣,今天是真急了,說話又快又密,中間還夾著抽鼻子的聲響。
陳天佑站在屋裡,垂著腦袋,跟小時候挨訓一模一樣。
教訓持續小半個時辰。
等陳蘭香從屋裡出來,眼圈還有點紅,不過氣已經消了大半。
何大清見媳婦出來,趕緊站起身,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遞過去。
陳蘭香接過手帕擦了擦眼角,沒說謝。
「走吧,中午飯店還得開門。」
何大清拉著何雨柱跟在後面。何雨柱兜里鼓鼓囊囊揣著蜜棗,走路都不自然。
何大清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兜里什麼東西?」
「沒什麼。」
何大清伸手一摸,掏出五顆蜜棗。
「你小子偷人家東西?」
何雨柱理直氣壯:「那是我舅舅的。」
何大清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把蜜棗塞回他兜里。
三人出了張宅。
陳天佑站在院子裡,揉著被桃木條抽出紅印的胳膊,一臉老實。
張巧巧靠在門框上看他,嘴角帶笑:「昨晚打織田那個勁頭呢?」
陳天佑瞪她一眼:「那是外人。這是我姐。」
「你也有怕的人?」
「張巧巧,你找事是吧!行,你等著,我去告訴你爺爺,咱倆早就好上的事情...」
「你敢...」
兩人又開始在院子裡打鬧,小日子舒坦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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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何記飯店照常開門。
梁家父子守著灶台,何大清也穿上圍裙上灶。
幾道招牌菜的香味照樣飄到街面上。
可今天的生意,跟前幾天比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往常這個點,堂里早坐滿了。跑堂的吳坤端著盤子得小跑,桌上的菜都排不開。
今天呢,十二張桌子才坐了三桌。
兩桌是不知道消息的散客,還有一桌是附近賣雜貨的老主顧,進門時東張西望,坐下後吃得飛快,筷子都沒怎麼放下過,嘴裡扒完飯,扔下錢轉身就走。
何大清站在灶邊,好不容易炒完一份醋溜白菜,探頭看了眼前堂。
空蕩蕩。
他回頭沖陳蘭香努嘴:「怎麼回事?」
陳蘭香坐在櫃檯後面,算盤都沒摸。
她心裡清楚。陳天佑昨晚打織田少將的消息已經傳開。附近商戶、老主顧,該知道的全知道了。
沒人敢來。
誰知道鬼子會不會秋後算帳。萬一在飯店裡吃著飯,鬼子端槍衝進來,那不白搭一條命?
鄭月娥在後廚洗碗,洗了三遍,碗一共才五隻。
吳翠英靠在櫃檯邊上,拿抹布擦了半天桌子,同一張桌子擦了四遍。
吳坤站在門口,手裡端著茶壺,往外瞅了一眼又一眼。
街上行人不少,路過何記門口時,步子全加快了。
有幾個原本往裡張望的,對上吳坤的目光,趕緊扭頭走人。
何大清把鍋鏟往灶上一擱,解下圍裙,坐到後廚門檻上。
「完了。照這麼下去,一天連柴火錢都掙不回來。」
梁師傅站在旁邊灶台前,沒插嘴。
他來何記沒幾天,不好說什麼。
倒是他兒子小梁嘴快,低聲問了一句:「東家您小舅子,真把日本將軍打了?」
何大清冷著臉:「你說呢?」
小梁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陳蘭香從櫃檯起身,走到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來。
「下午早點收。該備的菜少備一半。」
何大清皺眉:「這才第一天,萬一明天客人回來呢?」
陳蘭香沒回答。
她心裡明白,這事短時間內不會好轉。
除非鬼子那邊有個明確說法——陳天佑沒事,何記跟這件事沒關係。
否則,誰敢來吃飯?
這年頭,命比口腹之慾重要。
下午。
何記提前打烊。何大清把剩菜端回後廚熱了熱,一家人湊在一起吃完。
梁家父子單獨一桌。
吃完飯,梁師傅猶豫半天,終於開口:「陳老闆娘,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蘭香放下筷子:「梁師傅請說。」
梁師傅搓了搓手:「我父子倆來何記,本想踏踏實實做事。可眼下這個情況...我不是怕事,主要是我兒子...」
小梁低著頭,沒敢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