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半仙舉著桃木條又要打。
陳天佑連忙沖張巧巧喊:「巧巧你說句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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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巧巧趕緊蹦出來,雙手拉住張半仙胳膊,一臉無辜:「爺爺,你還不知道我嗎?我最乖了,沒結婚不可能那啥的...」
張半仙盯著孫女看了好幾息。
張巧巧把臉湊近,眨巴著眼睛,一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的模樣。
張半仙面色才好看一些。
他把桃木條往桌上一拍:「往後少帶我孫女去那種地方。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陳天佑連連點頭:「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張半仙坐回正堂椅子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今晚這事算是用玉符壓下來了。可織田那邊記沒記仇,還不好說。
「這幾天你就住這邊,哪兒都別去。」
張半仙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門都不出?」
「出門幹什麼?出去再打一個中將回來?」
陳天佑縮了縮脖子:「行,聽您的。」
張半仙又交代張巧巧:「看住他。出了院子,你也跑不掉。」
張巧巧點頭應下,心裡卻美滋滋。
陳天佑被關在張宅,等於光明正大住自己家。
想打就打,想罵就罵,跑都跑不掉。
陳天佑看見她嘴角那抹笑,後背莫名一涼。
一夜無話。
第二天。
天剛亮,趙根生的包子鋪就開了火。
賈張氏繫著圍裙站在案板前揉面。
自從陳天佑把包子鋪賣給趙根生,賈張氏便在這邊做包子。
工錢不高,勝在管一頓飯,偶爾還能往兜里揣兩個帶回去。
鋪子緊挨著憲兵隊。
來吃早點的,除了附近商戶,還有不少偽軍和跑差的漢奸。
這幫人嘴碎。坐下來還沒咬口包子,先得把昨天晚上的事翻出來嚼一遍。
一個穿黃皮的偽軍夾著包子,壓低嗓門跟同伴說:「聽說了沒?昨晚有人把織田少將給揍了。」
旁邊那位筷子一頓:「誰這麼大膽?」
「陳天佑。就咱包子鋪原來那個掌柜。」
「那小子?」
「可不是嘛。當街打的。織田鼻樑都斷了,送進陸軍醫院。」
賈張氏手裡的麵團差點掉地上。
她豎起耳朵,假裝不經意地往那桌瞟了一眼。
另一桌坐著兩個跑差的。其中一個嗓門更大:「昨晚憲兵隊都出動了,現在估計在到處抓陳天佑呢!」
這些漢奸消息不是很靈。
有些東西也都是道聽途說。
「這姓陳的麻煩了。」
「可不是嘛!估計他現在住的院子鄰居都得跟著倒霉,要知道,他打的可是少將...」
聽到這裡,賈張氏臉色一變。
手上動作徹底停了。
整個院子都得倒霉,她不就是跟陳天佑住一個院子的嗎?
賈張氏腦子嗡的一聲。
去年城南有個後生跟鬼子起了衝突,打傷一個鬼子大隊長。
第二天,鬼子直接圍了那條胡同。
不光那後生被拖出來當街砍了腦袋,同院的六戶人家,一個沒跑掉,全給拉去城外槍斃了。
六戶。
男女老少三十多口。
賈張氏越想越慌,面揉都揉不動了。
手指頭一個勁發抖,揉出來的麵團坑坑窪窪跟癩蛤蟆似的。
「張姐,你面沒揉勻。」旁邊幫工提醒一句。
賈張氏哪顧得上面。她扯下圍裙往案板上一甩:「不幹了,我請假!」
幫工愣住:「早上正忙呢,你這時候走?」
賈張氏已經衝到門口,頭也不回:「家裡出大事了!」
從包子鋪到南鑼鼓巷,走路小半個鐘頭。
賈張氏一路狂奔。
前院。
閻埠貴正坐在走廊下備課。今天學堂沒課,他在家翻小學語文課本,手邊放著一碗涼白開。楊瑞華在屋裡納鞋底,三個兒子蹲在院子裡用樹枝畫圈玩。
賈張氏扒在前院門框上,上氣不接下氣:「老閻...閻埠貴...」
閻埠貴抬頭,推了推眼鏡:「大清早的,出什麼事了?」
賈張氏喘了好一陣才把話說完整:「陳天佑...昨晚把日本少將...打了...」
閻埠貴手裡的課本啪地合上。
「你說什麼?」
「陳天佑把鬼子少將揍了!當街揍的!鬼子鼻子都斷了!憲兵隊出動了十幾個兵,端著刺刀去抓人!」
閻埠貴臉色刷地就白了。
賈張氏指著中院方向:「陳天佑!」
楊瑞華聲音都變調了:「去年城南那個院子...鬼子這次不會像城南那次一樣,要把我們院全給...」
「對!就跟那回一樣!」賈張氏嗓門拔到最高,「鬼子要是查到這個院子,咱一個都跑不掉!」
閻埠貴聽完賈張氏這番話,手心全是汗。
他教書多年,膽子本來就不大。
平時路上碰見日本兵,他都要低頭繞著走。
如今陳天佑把日本少將鼻樑打斷,憲兵隊都出動了。
萬一鬼子追到院子裡來
閻埠貴不敢往下想。
楊瑞華從屋裡衝出來,臉色慘白:「老閻,咱們趕緊走吧!」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嘴唇哆嗦半天:「去哪兒?」
楊瑞華急得直跺腳:「去我娘家!先躲幾天再說!」
跑是要跑,但不能光跑。得先把值錢東西收拾了。
「別急,先進屋拿東西。」
閻埠貴拉住楊瑞華,壓低嗓門,「課本、我的衣服,被子,還有我那幾盆花兒...」
楊瑞華瞪著眼:「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那幾盆花兒!」
......
賈張氏沒工夫等他們收拾。
她轉身沖向中院。
一路跑,一路喊。
「易忠海!邢春陽!快出來!」
中院東廂房門開了條縫。邢春陽探出半個腦袋:「嚷什麼呢,大早上的。」
賈張氏雙手撐在膝蓋上,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陳天佑...把鬼子少將...給打了!鼻樑骨都斷了!憲兵隊出動了!」
邢春陽臉上笑意頓時僵住。
易忠海正在屋裡吃早飯,筷子還夾著半塊鹹菜。
聽見這話,鹹菜塞進嘴裡嚼了兩口,滋味全沒品出來。
「你說清楚,誰打的誰?」
賈張氏指著正房方向:「陳天佑!昨晚當街揍日本少將!鬼子端著刺刀現在到處在抓人,我早上在包子鋪聽憲兵隊的人說的,快點收拾東西跑吧!要不然都得被陳天佑這小畜生給連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