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信捏著帳單,手背青筋直跳。
樓上忽然傳來陳天佑的喊聲。
陳天佑趴在欄杆邊,一臉高興:「山本將軍,明天房間還給我們留著,帳繼續掛你名下!」
山本信抬起頭,捏著帳單半天沒說話。
他不是拿不出這筆錢。
問題是最近家裡也不寬裕。
前幾次邪祟鬧得厲害,他夫人嚇得整夜睡不著,一口氣從張宅買回好幾張符。紙符掛臥室,木符放客廳,連廚房灶台邊都貼了一張。
錢花出去不少。
現在陳天佑住最好的套房,點最貴的酒菜,明天還準備接著住。
照這個花法,他家裡就算有座金山,也經不住這混蛋往外搬。
山本信壓住火氣,把帳單遞迴去,面無表情說道:「記在織田少將名下。」
帳房愣住。
剛才這兩位客人說掛織田少將的帳,飯店沒敢答應。
後來山本將軍親自開口,他們才改記山本名下。
現在山本又讓他們改回去。
合著這筆帳繞了一圈,還是織田少將出錢。
帳房賠著小心:「將軍,織田少將那邊沒有交代過。」
山本信目光一冷:「你覺得我的話不能信,還是覺得織田少將會賴帳?」
帳房連忙彎腰:「不敢。」
山本信抬手指向帳單:「既然不敢,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帳房沒法再說,只得把單子收好。
山本信轉身離開。
剛走出兩步,他又停下腳,回頭提醒:「明天若是他們繼續住店,先去找織田。不要再來找我。」
帳房心裡發苦,嘴上還得應承:「是,是,是。」
樓上。
陳天佑趴在欄杆邊,本就是出來透口氣。
屋裡實在待不住。
張巧巧自從知道他會飛刀,整個人跟發現新玩意似的。先摸胳膊,再摸肩膀,非要研究他這一身力氣從哪兒來的。
摸幾下也就算了。
這娘們手還不老實。
陳天佑站在外面吹了會兒風,見山本信真走遠,也沒繼續逗他。
羊毛不能只薅一隻。
雖說山本信是鬼子,可把人惹急,也容易壞事。
陳天佑轉身來到櫃檯,掃了眼後頭酒架。
洋酒擺得不少。
有白蘭地,也有威士忌。
全是進口貨,也就這種大飯店有。
酒瓶標籤全是洋文,他一個也沒仔細看。
看不懂沒關係。
挑貴的准沒錯。
陳天佑指向最高處兩瓶酒,神情自然:「這個,還有旁邊那個,拿下來。」
夥計踩上木凳,小心取下酒瓶。
他抱著酒問道:「陳先生,記房帳?」
陳天佑點頭:「不然呢?我剛才不是說沒錢嗎?」
夥計嘴角抽了兩下。
沒錢還能說得這麼有底氣,他今天算是開眼。
夥計拿出帳本:「兩瓶都開?」
陳天佑擺擺手:「先記上。喝不完帶走,不能浪費山本將軍一片心意。」
夥計估計陳天佑剛才在二樓也沒聽到,很想告訴他,這筆帳已經轉到織田少將名下。
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
兩位將軍誰付錢,跟飯店沒關係。只要最後有人結帳就成。
陳天佑抱著兩瓶酒回房。
房門剛推開,一隻枕頭迎面飛來。
他偏頭躲過。
張巧巧靠在沙發上,沒好氣問道:「出去這麼久,跟哪個女人說話呢?」
陳天佑舉起酒瓶:「跟酒說話。它說自己在櫃檯待得寂寞,非要跟我回來。」
張巧巧接過一瓶,看了半天洋文:「這是什麼酒?」
陳天佑一臉認真:「好酒。」
張巧巧翻過瓶子:「多少錢?」
陳天佑伸出兩根手指。
張巧巧試探著問:「兩塊大洋?」
陳天佑搖頭。
張巧巧皺起眉:「二十?」
陳天佑還是搖頭:「兩瓶一百二十多塊。」
張巧巧抱酒的手頓時緊了。
她把瓶子往桌上一放,語氣也高了幾分:「一百二十多塊?這酒喝下去能成仙?」
陳天佑坐到旁邊:「花的又不是咱家錢。」
張巧巧反應過來,重新把酒抱進懷裡:「那得喝。剩一口都是不給日本將軍面子。」
瓶塞打開。
兩人也沒找飯店侍者,拿茶杯倒酒。
第一口下去,張巧巧眉頭皺成一團。
她咂了咂嘴,滿臉嫌棄:「還沒爺爺喝的燒刀子順口。」
陳天佑端著杯子:「價錢貴,多喝幾杯,沒準就順口了。」
桌上還擺著牛排、火腿、奶酪和幾樣西點。
兩人一邊吃,一邊喝。
開始還拿杯子。
後來嫌倒酒麻煩,一人抱著一瓶。
張巧巧喝得臉頰發紅,坐姿也沒先前規矩。
兩人酒勁上來,有些肆無忌憚,就將侍者打發出去。
關上門,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她一隻腳踩在沙發邊,伸手拍了拍陳天佑肩膀。
「天佑,你那個飛刀,再給我表演一次。」
陳天佑眯著眼:「屋裡沒鬼子。」
張巧巧指向牆上的掛畫:「扎那個洋人鼻子。」
陳天佑搖頭:「損壞掛畫也得賠錢。」
張巧巧滿不在乎:「讓山本賠。」
陳天佑豎起大拇指:「你已經學會過日子了。」
張巧巧得意一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陳天佑臉一黑:「你說誰是狗?」
張巧巧伸手捏住他的臉:「說你。負心狗。」
兩人鬧了一陣,第二瓶酒也下去大半。
張巧巧靠在陳天佑肩膀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醉眼迷離地問道:「山本請咱們喝這麼貴的酒,咱們是不是該請他喝一杯?」
陳天佑覺得有道理。
人情得有來有往。
他一拍桌子:「走,找他喝酒。」
兩人拿上酒瓶,搖搖晃晃出了門。
問過夥計才知道,山本信早走了。
織田少將還在飯店。
陳天佑頓時精神不少。
山本不在,找織田也一樣。
兩人順著走廊找到織田的包間。
門口站著兩名日本兵。
日本兵抬手阻攔,陳天佑抱著酒瓶,滿臉不高興:「讓開,我找織田喝酒。」
日本兵板著臉:「少將正在會客。」
陳天佑側過身,沖屋裡喊道:「織田!出來喝酒!」
房內談話聲停住。
織田少將黑著臉站在門口。
他看了看醉醺醺的兩人,又看向陳天佑手裡那瓶快見底的酒。
織田少將壓著怒火:「你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