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侍者快步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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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貼到經理耳邊,小聲說:「經理,確認了,是京圈孟家千金,孟清兮,照片和本人一樣。」
經理兩眼一黑,隨即臉上堆滿笑容,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先生!免單!這兩杯咖啡,是我們小店請您和孟小姐的!」
他恨不得給陸敬修當場鞠個躬。
陸敬修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手機收好,轉身,慢悠悠地回了包間,臉上又掛回了那幅從容的扇形圖。
沒過多久,經理親自快步走進包間。
他走到孟清兮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後雙手遞上一張鎏金黑卡,語氣恭敬得能滴出水來:
「孟小姐,怠慢了怠慢了!這是小店為您特製的終身免單卡,請您一定收下。」
孟清兮有些懵。
她下意識地接過來,低頭看了眼那張黑卡,卡面燙金,質感極好。
「謝謝。」她微微頷首,姿態優雅。
然後,她悄悄看向對面。
陸敬修正低著頭品他的1942,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那氣質,那坐姿,那從雲端窗外透進來的光……
天啊。
他剛才出去一趟,不會是偷偷把帳結了,又用他自己的地位和能量,讓經理專門給我送了一張終身免單卡吧?
他為這頓飯費了多少心思?帶我來這種地方,既不想讓我有負擔,又不動聲色地給足我排場。
這男人,怎麼做到每一步都這麼戳人的?
孟清兮把那張黑卡收進包里,耳根微紅。
她端起咖啡杯,借著抿咖啡的動作,掩飾自己快要壓不住的嘴角。
可她發現,對面的陸敬修好像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抬起眼,朝她輕輕一笑。
就這一眼。
孟清兮心裡那簇火苗,騰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這個男人,她不拿下來,天理難容!
……
傍晚,陸敬修在警局門口接上林語棠。
林語棠先回家換了身衣服,再出來時,一件及踝長裙,外面搭了件薄薄的小外套,頭髮散著,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陸敬修上下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十一月的天,白天還能裝個秋天,晚上一降溫,直接奔著冬天去。
他穿著西裝都覺得涼颼颼,林語棠穿這身,看著就冷。
他直接開車把人帶去了商場。
「我衣服夠穿,真的,不怎麼冷。」林語棠小步跟在他旁邊,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壓得低低的。
陸敬修一皺眉,直接進入跟兄弟說話模式:
「這麼冷的天,穿這麼點,你不會是想讓我覺得,你的錢都用來還我了,窮得連衣服都買不起,然後我良心發現,就不讓你還了吧?」
天啊!他怎麼能這麼想?!
林語棠心裡一慌,慌忙解釋:「沒有!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跟在陸敬修身邊,小步快走,頭微微低著,嘴裡不停:
「我就是……就是覺得還夠穿,我也沒想給誰看,你信我,陸敬修,我不是故意不買的,就是沒顧上,最近案子太多了,我總忘。」
她越說越急,聲音卻越來越小:
「而且,我的錢都給你了,也不是全為了還……我是怕你手頭緊,你要是現在不缺,那、那我就更不敢亂花了。」
陸敬修見好就收,順著台階道:「既然這樣,那今晚給你買點秋冬衣服,多少錢,你後面記得還我就行。」
林語棠鬆了口氣,乖乖點頭:「好,那我記著,下個月發工資還你。」
一個小時後,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回了停車場,後備箱一開,衣服袋子塞了小半個車廂。
然後,陸敬修開車帶她前往附近一家燒烤攤。
他這趟可是帶著任務來的,把林語棠當兄弟。
於是,到了燒烤攤上後,剛一落座,他就對著老闆大手一揮:「老闆!先來六串腰子,五十串羊肉,一盤韭菜,花生米也來一盤,再來兩瓶可樂!」
林語棠坐在對面,沒吭聲。
這家燒烤攤生意不錯,里里外外坐滿了人,聲音震天響,他倆只能坐在外面臨時支起的小桌旁。
陸敬修坐姿松松垮垮,看著林語棠笑著說:「一會兒我算下多少錢,咱們AA啊,誰也別跟誰客氣。」
林語棠眨了眨眼,唇角一直掛著淺淺的笑:「好,本來就該我請你的。」
陸敬修想了想,也不客氣了:「行,那這頓你請,下次我再請回來。」
很快,燒烤一盤盤端上來,撒著正宗孜然和辣椒麵,香得能把隔壁桌的小孩饞哭。
陸敬修完全不顧形象,袖子一捋,直接開吃。
林語棠笑吟吟看著,她表面上安安靜靜,心裡卻一點兒也不平靜。
陸敬修今晚的態度好奇怪。
他好像故意把自己搞得很隨意,甚至有點大大咧咧,把她當兄弟一樣對待。
一開始,她還感到有些奇怪,可吃著吃著,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一定,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她。
不用拘謹,不用小心翼翼,和我在一起,你可以平等輕鬆,像朋友一樣自在。
他想帶她感受這種市井煙火氣,想告訴她,平凡的日子也可以很快樂。
林語棠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陸敬修這個人,怎麼這麼會替人著想啊?
他一定是怕她心裡有負擔,怕她覺得欠他太多,所以才用這種方式,一點點把那些恩情的標籤撕掉,換成朋友的標籤。
旁邊的陸敬修,表面在大口擼串,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下一步。
要不等會兒吃完飯,帶她去網吧開黑?
但她肯定不會玩遊戲,萬一太菜了,他罵還是不罵?他遊戲脾氣上來了,親兄弟都罵。
可要是真罵了,會不會把她給罵哭了?
等等,他忽然眼睛一亮。
罵人好啊。
兄弟不就是用來罵的嗎?這一罵,什麼濾鏡,什麼恩人光環,全都得碎。
對,就這麼辦。
林語棠還在對面安安靜靜地吃著,偶爾抽張紙巾,遞給他,示意他擦擦嘴角的油。
陸敬修接過來擦了擦嘴角,然後又拿了幾串放到林語棠盤裡:「別客氣,多吃點,這個孜然味特別正宗。」
林語棠拿起一串,小口小口吃著,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麵都撒得均勻,確實很香。
她歪頭問道:「陸敬修,不是說新疆的羊肉串最正宗嗎?」
陸敬修搖搖頭:「羊肉串正不正宗,跟地方沒關係,主要看做法。」
他頓了頓,準備給這位好學的林同學現場上一課:「你應該也嘗出來了,這家的孜然味特別濃,對不對?」
林語棠認真地點了點頭。
陸敬修嘴角一勾,一本正經地說:「這就說明,老闆是這麼做的。」
說完,他抬起一條胳膊,把手裡那串羊肉串虛虛地伸到自己胳膊底下,然後當著林語棠的面,快速摩擦了幾下。
摩擦完後,他將串舉到自己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模仿新疆腔:「嗯,羊肉串,正宗的羊肉串。」
林語棠:「……」
她突然就不餓了。
甚至胃裡隱隱還有些難受,想吐點什麼東西出來。
就在氣氛勉強還能算溫馨的時候,一道大媽嗓音突然從旁邊響起:「哎呀!那個什麼……語棠啊?那是不是語棠?」
「莫不是在哪個會所上班了,不然怎麼穿得人模狗樣的?」
緊接著,又是個大叔的聲音,又驚又喜:「語棠?哎喲,還真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你小嬸還老念叨你呢!」
林語棠聽到這話,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陸敬修不緊不慢地放下籤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抬起頭。
只見一對四五十歲的中年夫妻,正朝他們這桌走來。
男的體型瘦削,穿著件黑色皮夾克,眼窩深陷,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
女的胖乎乎的,大臉盤子油光滿面,眼神很精明,一看就是那種在公交地鐵上能憑實力搶到座位的狠角色。
那大媽的目光先是在陸敬修身上,從上到下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
然後,她才轉向林語棠,臉上堆起熱絡的笑:
「語棠啊,你可真沒良心!你小叔當年為了你,那是吃不下睡不著!你說你,走了也不給家裡來個電話,我們這當叔叔嬸嬸的,多惦記你呀!」
林語棠抬起頭,看著他們,沒說話,只是眼底的怒意有些壓不住了。
當時,她明明是被這兩人賣給人販子的!
陸敬修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這倆人的身份。
林語棠的叔叔和嬸嬸。
林語棠的背景他還記得,父母雙亡,留下的房子和賠償金,被這對叔嬸連哄帶騙地霸占了。
叔叔好賭,錢輸得精光,債主上門要債,他轉手就把親侄女賣給了人口中介。
再後來,林語棠被人口販子送進地下拍賣會,被老特買下,開始了那段古堡囚禁愛。
這一對夫妻,此時已經走到兩人跟前。
嬸嬸王紅湊上來,滿臉堆笑:
「這都好一兩年沒見了吧?你說你,也不容易,現在跟著這位……這位先生,是過上好日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