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就搶唄,」林語棠抬頭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笑意,「我查這些本來就不是為了什麼功勞,我又不要升官,也不想當先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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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下眼:「我能有這份工作,能坐在這個辦公室里幫你查案……本來也是因為你,我哪有什麼功勞怕你搶呢?」
她重新抬起頭,露出個淺笑:「如果這些功勞你有用的話,那我天天把功勞分你一半,這樣我就能……多還你一點了。」
陸敬修聽完,心裡咯噔一聲。
「別這麼說,」他一本正經地板起臉,
「你查的這些東西的確是幫了我大忙,這樣吧,之前咱倆的恩情一筆勾銷。以後,咱倆就是朋友,不要再說什麼還人情之類的話了。」
說完,他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大大的贊。
這一步漂亮!
直接兩清,讓她放下欠債的心理包袱,這樣一來,她不欠他的,他也不欠她的。
完美恩人濾鏡,不就自然破掉了?
林語棠眼睫撲簌了好幾下,怔住了。
她看著陸敬修,腦子裡卻一瞬間湧進來很多東西。
他爸是高官,他根本不需要她幫什麼,那些故意讓她還錢,故意演得摳摳搜搜的日子,一幕一幕地閃過去。
現在,他又故意說什麼「恩情一筆勾銷」。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在做一件事,就是想讓她知道:你從來不欠我。
他怕她一直背著還債的負擔,活得太累。
想到這裡,她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明明給的那麼多,卻非要說得像什麼都沒給過。明明救了一個人的命,卻非要把自己當成不求回報的人。
陸敬修,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好啊。
她吸了吸鼻子,把快湧出來的情緒壓下去,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好,那……不還了……以後我們是朋友……」
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點鼻音。
陸敬修鬆了口氣。
看吧,這濾鏡不就破了嗎?以後大家平等交往,誰也不欠誰,完美。
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轉過身,利索地換好鞋子,朝門口走了兩步:「那你早點休息,有什麼需要你幫忙的,我再聯繫你。」
林語棠站在客廳里,笑吟吟地看著他,眼睛還帶著未散盡的水光:「嗯,好,路上注意安全。」
陸敬修擺了擺手,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他一邊等電梯,一邊美滋滋地想,今天這趟沒白來,資料到手了,濾鏡也破了,雙喜臨門。
電梯門打開,他邁步進去,按一樓。
心裡已經盤算著,明天怎麼去跟楚瑾吹牛,說那完美恩人濾鏡已經被他親手干碎了。
而公寓裡,林語棠還站在原地。
她看著已經關上的門,慢慢抬起手,按了按發紅的眼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傻瓜。」
……
市局辦公室,陸敬修在門外站定,抬手敲了敲門。
聽到裡面傳來一聲低沉的「進」,他才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燈還亮著,洪戰正坐在電腦前,眉頭緊鎖,盯著屏幕上一堆文件和案情梳理。
這麼晚了,還在加班,陸敬修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敬佩。
要不怎麼人家能當市局局長呢?這份對工作的熱情,這份對革命事業的忠誠,他陸敬修就是把自己的腦細胞全燃了都趕不上。
洪戰抬頭,看見是他,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靠在椅背上,臉色嚴肅:「陸公子,又有什麼消息?」
陸敬修走上前,把手裡的文件夾遞了過去:「洪局長,這是東郊分局的林語棠找到的部分線索,兇手可能跟昨晚衝擊家屬院有關,您先看看。」
洪戰挑了挑眉。
他接過文件夾,心裡突然想到上次陸敬修也給他送過一份關於安家的資料。
那份資料,來源全是道聽途說,野路子得不行。
但事後一查,準確率高得離譜,頂得上他們好幾天的摸排結果。
對洪戰來說,家屬院這事兒,已經發展到只要能把事辦成,面子可以先放一放的階段了。
只要資料靠譜,管它是正經渠道來的,還是這位陸公子從什麼奇奇怪怪的地方掏出來的。
他打開文件夾,抽出裡面幾張A4紙,低頭仔細看了起來。
越看眉頭越緊。
「林語棠?」他抬起頭,語氣有些不確定,「東郊分局那個……被停過職的女警察?」
陸敬修點了點頭:「對的,就是她。」
洪戰沉默了幾秒,把資料合上,然後問道:「這份資料,除了你和她,還有誰看過?」
陸敬修說道:「她說她還沒有上報,直接就給我了。」
「很好,」洪戰點了點頭,「陸公子,這份資料我會親自跟進,後續所有行動,不再經過分局。」
洪戰暗自思忖。
這個叫林語棠的女警,和陸敬修的關係估計不一般。
不然,人家憑什麼把還沒上報的案子資料,直接交到他手上?
想到這,他又補了一句:「你幫我問問她,願不願意調到市局刑偵支隊來,直接進我這邊的專案組。」
聞言,陸敬修想了想,這可不行,如果自己去傳這個話,那他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一個普通市民,憑什麼能替市局局長問一個女警「你願不願意調動」?
他又想了想林語棠的性格,像這種正常的工作調動,她大概率不會拒絕。
再說了,在洪局手底下混,怎麼都比在東郊分局強,前段時間她不還被東郊分局的人停過職?
這麼一想,他心裡就有數了,臉上露出個笑容:「洪局,我明白您的意思,人怎麼用,怎麼安排,全聽您的。」
「您覺得她合適,她就合適,回頭我問問她的意思,一定把話帶到。」
這話既沒替林語棠答應,也沒替洪戰做主,就一個意思:您安排,我聽。
洪戰聽完,果然笑了。
他看著陸敬修,眼裡多了幾分賞識:「陸公子,行,那就辛苦你帶個話。」
事情已經說完,陸敬修就沒再多留了:「洪局長,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您先忙。」
說完,他轉身出了門,又輕手輕腳地把辦公室門帶好。
片刻後,洪戰靠回椅背,重新打開那份資料。
他看著那幾張A4紙,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軍區、省廳、市局,手裡掌握的技術、情報和線索,明顯比林語棠一個人要更多更專業。
結果呢?
他們查了兩天,除了通過突審知道對方綽號叫「坤爺」外,其餘信息還在等境外渠道回傳。
而這個叫林語棠的年輕警員,卻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整理出了整個案子的大致脈絡。
甚至還查到了安家那個孫女,安小昭,也是被坤爺給綁走了。
要知道,這個情報就連霸市公安這邊都還不知道呢。
而她卻能利用有限的資源挖出了全市公安系統都沒挖出來的東西。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人才!
洪戰臉色越來越沉。
他可是記得,林語棠得罪過他們中隊長,還被停了職,想必跟分局領導也不對付。
繼續待在東郊分局的話,上升的路基本上已經被堵死了。
指不定哪天自己一個不注意,這種人才就被哪個鬼迷心竅的領導扔到派出所坐窗口了。
說真的,就這種人才,放在基層那就是浪費,只有調上來了,那才是利器。
所以,這個人絕對不能留在分局,必須調到自己身邊。
想到就辦。
洪戰拿出手機,直接撥給了市局政治部分管人事工作的劉副主任。
「劉主任,我是洪戰。」
「有個事,你幫我安排一下,東郊分局,有個民警叫林語棠。我這邊專案組缺人,想借調過來。借調期限,三個月,你那邊出個函,明天一早送到東郊分局,讓他們簽一下。」
「借調函按正常程序走就行,理由寫『案件偵辦需要』。聯繫人填專案組的聯繫方式,後續對接讓他們自己處理。」
「對,林語棠,東郊分局的,你查一下檔案,應該能找到,明天上午之前,把函發出去,這邊急著用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劉主任,這件事暫時先不要驚動分局政工那邊,我這邊協調好了,直接辦手續就行。」
電話那頭,劉主任一聽就明白了。
洪局這電話來得突然,而且話里話外,全是雷厲風行,跟「借調」二字都不太搭,更像是直接從分局手裡搶人。
所以,這是在挖東郊分局的牆角啊。
看來,許節最近在洪局那裡是真不受待見。
不過這話,劉主任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他只在心裡過了過。
借調三個月,理由寫得模糊,也沒說具體什麼案子,擺明了是洪局自己的安排,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聯繫人填專案組的聯繫方式」,這一句,則是把林語棠的工作關係從分局那邊徹底摘了出來。
從明天開始,她的直接對接人就變成了專案組。
而專案組,直接對洪戰負責,許節就算想找她,一時半會兒都找不到門路,因為她已經算是市局的人了。
想要讓對方回去,許節只能來找洪戰。
劉主任在腦子裡把這幾點過完,心裡已經有了譜。
他記住了林語棠這個名字,她是洪局的人。
想到這一層就夠了。
劉主任乾淨利落地回道:「明白,洪局!我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