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高山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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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啊,你的想法是好的,有幹勁。但是呢,我們辦案要分主次,要講策略。」
「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受害者的安全和身心健康,人救出來了,這就是最大的勝利!至於追逃的事……」
「那涉及跨區域,跨省,不是我們一個中隊能決定的。需要上報市局,由市局統一協調部署。我們不能擅自行動,打亂上級的計劃,明白嗎?」
他想要拍拍林語棠的肩膀,結果林語棠身子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見狀,他也不以為意:「你先去把今天的現場勘查報告和解救報告寫好,寫詳細點,這是硬任務。放心,該是你的功勞,跑不了。」
這番話,表面上冠冕堂皇,實際上就是怕麻煩,不想冒險,只想摘桃子。
林語棠抿了抿嘴,她當然聽得懂。
但她還是忍不住說:「可是高隊,如果我們現在不追,墨衍就跑了。」
「一旦他出境,那再想抓就難了,而且以他的性格,他一定會報復,一定會有更多受害者……」
她話還沒說完,高山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小林!」高山直接打斷了她,眉頭緊緊皺起,聲音也嚴厲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是覺得我這個中隊長不懂辦案,還是覺得局領導的指示有誤?」
「我剛才說得不夠清楚嗎?解救被困群眾,保護人民群眾生命安全,才是我們的第一要務!」
「現在人救出來了,你不把心思放在安撫受害者、完善證據鏈條上,反倒在這裡教我怎麼辦案?!」
他越說聲音越大,開始用自己的身份和資歷來壓人:
「跨省追捕是要上報市局、省廳協調的,那是你一張嘴就能啟動的嗎?」
「辦案要講證據,不是靠熱血上頭!你們年輕人,不要總想著搞什麼大動作,先學會把本職工作做好!」
「這件事,我已經向局裡匯報過了。後續怎麼做由局黨委決定,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寫好你的報告!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
他最後呵斥道:「要是因為你的魯莽,打草驚蛇,或者讓受害者受到二次傷害,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辦公室內,幾個老刑警見狀都皺起了眉頭。
辦公室里的其他幾個老刑警聽不下去了,皺了皺眉,上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高隊消消氣,小林也是急著想抓住犯罪分子嘛,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小林,高隊說得對,跨省追逃確實不是一個中隊能定的,你先聽高隊的,把報告寫了吧……」
「衝勁要用對地方!」高山根本不買帳,直接懟了回去,「無組織無紀律,那叫蠻幹!」
剛才一起出警的年輕民警小趙,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一步,小聲幫腔:「高隊,林姐她也是想儘快抓住罪犯,避免……」
「小趙!這有你說話的份嗎?!你才入警幾年?這就學會站隊了?我看你也想學著寫檢查是不是?!」高山直接毫不留情地呵斥過去。
小趙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他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氣,攥緊拳頭,但終究還是忍了。
畢竟自己好不容易才考上編制,還年輕,未來還是有前途的,現在得罪領導雖然鐵飯碗不會丟,但是仕途基本上就到這了。
他低下頭,心裡充滿了歉意和無力感。
林語棠卻根本沒有被嚇到,如果她這麼容易就屈服,那也不會之前在被囚禁的時候三番五次想要逃跑。
她迎著高山的目光,同樣毫不留情地說道:
「高隊,救人的時候你搶著上,搶著匯報。追查嫌疑人的時候你就縮在後面,拿程序當擋箭牌,這身警服穿在你身上,不覺得硌得慌嗎?」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齊刷刷看向高山。
「你放肆!目無領導!無法無天!」高山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萬萬沒想到,這麼一個小警員,竟然敢當眾這麼說自己?!
高山指著林語棠,當場發飆:「林語棠,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從今天起,你被停職反省了!立刻把你的警官證、配槍、所有警用裝備交出來!」
「然後回去給我寫檢查,深刻反省你的錯誤思想和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什麼時候想清楚了,認識到錯誤了,什麼時候再回來上班!」
停職反省!
幾個老刑警面面相覷,想勸,但看著高山那暴怒的樣子,又不敢開口了。
林語棠很失望,她深吸一口氣,也懶得辯解了。
動作乾脆利落地將自己的裝備和警官證放到旁邊桌子上。
然後轉身,朝著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幾分鐘後,她換下了那身筆挺的警服,穿上自己的便裝,從分局的正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高山還維持著那副被下屬頂撞後怒不可遏的表情,胸口起伏,臉色鐵青。
但心底深處,卻在咕嘟咕嘟冒著得意的氣泡。
他借著剛才那一通義正辭嚴的火氣,順勢把林語棠這個真正的功臣給停職反省了。
這招簡直妙啊!
一來,可以讓她回家待著,減少在局裡露臉,尤其是在領導面前晃悠的機會。
二來,也徹底杜絕了她再拿著追查墨衍這件事到處嚷嚷,給自己找麻煩的可能。
這樣一來,這個「查到幕後黑手墨衍莊園,成功解救被囚禁女性」的功勞,才算是真正地落進了他高山的口袋裡。
報告是他寫的,匯報是他做的,領導表揚的是他。
至於林語棠?
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小警員罷了,沒有後台也沒有背景。
等這陣風頭過去,找個機會跟領導反映一下情況,說她「年輕氣盛,不服從管理,需要基層鍛鍊」。
隨便找個藉口把她重新調回哪個偏僻派出所當個戶籍文職,或者乾脆讓她去檔案室整理卷宗,這事兒就算徹底了結了。
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還想跟他這個老刑警搶功勞?做夢呢。
林語棠站在分局門口,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深深吸了好幾口帶著涼意的空氣,才把眼眶裡打轉的東西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
這麼晚了,地鐵早就停了,公交也早就沒了。
空蕩蕩的街道上,偶爾有一兩輛私家車飛馳而過。
只能打車了,但是一想到打車,她就忍不住有些害怕。
晚上,在陌生人的車上,密閉的空間,只有司機和她兩個人……
這讓她想到了之前數次逃跑被特里西派人抓走的日子,很多時候也是深夜,司機也是陌生的……
她掏出手機,時間顯示,還有半小時就到十二點了。
她糾結了很久,想給陸敬修發個消息。
可是……她覺得自己已經給陸敬修添了很多麻煩了。
是他把她從那個地獄裡拉出來,給了她新的身份,新的生活,還幫她進了警局。
結果呢?她不僅沒能做出什麼像樣的成績來報答他,反而因為頂撞上司被停職,還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貓一樣,大半夜站在警局門口,連打車都不敢。
這副狼狽的樣子,她自己都覺得難堪。
如果再因為這種小事去麻煩他,他會不會覺得煩?會不會覺得她是個只會惹麻煩的累贅?
畢竟,他那樣的人,應該很討厭被人依賴,被人索取吧?
而且自己還連累對方欠了一屁股債呢。
林語棠不知道自己在警局門口站了多久。
最終,她還是強撐著,用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點開了和陸敬修的聊天框。
林語棠:你睡了嗎?
幾乎是同時,她又飛快地補了兩條,像是怕自己後悔,又像是怕對方覺得她莫名其妙:
林語棠:我在分局門口。
林語棠: 這邊打不到車了。
發送出去後,她盯著屏幕,心臟砰砰直跳,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
過了幾秒,她又咬著嘴唇,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顫抖著手指,又發過去一條:
林語棠: 我有點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