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表冰涼的金屬外殼,帶著一種冰冷的刺痛。
蘇鳴捏著殘缺的懷表,望著靜止在最頂端的唯一時針。
起點即終點,過程盡數空白。
在那條謊言堆疊的未來線里,剝離了強制好感度這層厚厚的人工濾鏡。
所有人對他的感情,都褪去了被強行塑造的熾熱與深愛,回歸到最原始、最純粹,也最未知的本心。
沒有既定的偏愛,沒有綁定的執念,也沒有不得不的奔赴。
一切都是未定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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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未知,本就是未來線的本質,也是新命紀元的底層邏輯。
蘇鳴抬手,將懷表舉至窗前,透過破碎的表蓋,望向覆蓋蒼穹的星網。
蒼穹深邃,群星密布。
那枚高懸的群星之眼,依舊在靜靜凝望著他。
許久後,蘇鳴輕笑一聲。
她們留下的信息,自己全部都理解了。
溫祈留下了疑問。
余夢念留下了退路。
沈婉瑜留下了共生。
唐糖留下了等待。
許青禾留下了沉默的警醒。
白星瀾留下了最終診斷。
在沒有強制好感度的世界裡,她們才是最真實的,所有未知的結局,都由蘇鳴去修復,去驗證。
他將東西一一收好,放進背包,隨後走出四合院。
抬頭望向星網。
深吸一口氣,他開口說道:「你們的遊戲,我答應了。」
話落的瞬間,整片星空驟然一靜。
下一秒,無盡星光匯聚成一道橫貫天地的光柱。
世界巨嬰沒有阻擋,任由這條光柱降臨藍星。
在光柱砸在藍星的剎那,星網從中間裂開,就像是天地間出現了一扇無比巨大宏偉的門。
門以群星為點綴,以天地為結構,以藍星為根基。
那是一扇星空之門。
從天而降的光柱,就是星空之門的門縫。
它已經開啟了,只等蘇鳴走進去,遊戲便會正式開始。
這是來自群星的遊戲,也是宿命的遊戲。
蘇鳴沒有猶豫,抬腳便踏入了那道橫貫天地的光柱中。
隨著蘇鳴踏入。
一道道流星同樣湧入門內。
眼前的視線被全部剝離。
意識化為無數光點。
待他意識歸來,重新睜開眼睛時,面前的一幕讓他為之一愣。
「這裡是什麼地方?」
蘇鳴下意識想要開啟大觀眼,卻震驚的發現。
自己的力量和系統都消失了。
只有那條可以主動使用的強制好感度還在。
活動了一下自己的雙手,蘇鳴感受著這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身體,心裡不由湧上一股想罵娘的衝動。
自己的力量和系統肯定不是群星之眼搞的鬼。
只能說,是系統本身的原因。
它認證了這款遊戲。
比如說此時蘇鳴就在扮演一個普通的精神病患者。
原因很簡單,因為床頭掛著一個病例。
【綜合精神病院】
【患者:蘇鳴】
【診斷:重度妄想症伴虛構性記憶障礙】
【主治醫生:陳知微】
看著主治醫師的名字,蘇鳴神色一僵。
可還不等他深思。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
是一名中年男醫生,身後跟著兩個強壯的護工。
中年醫生手裡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粒白色藥片和一杯水。
「蘇鳴,該吃藥了。」
中年醫生的語氣平淡,像在完成一項重複了無數次的流程。
蘇鳴皺眉,本想說:「我沒有病,不需要吃藥。」
可看中年醫生後面的兩位強壯護工,他選擇了沉默。
對於現在這種情況。
最好的辦法就是先不要掙扎,靜觀其變。
若貿然反抗,只會徒增麻煩,讓自己的處境變的更加被動。
在中年醫生的指揮下,蘇鳴主動將藥片吃進肚子裡。
看到他吞下藥片,中年醫生才開口說道:「好好休息,下午有放風時間。」
隨後他帶著護工轉身離開。
蘇鳴暗罵:「操,這就是精神病醫院嗎?」
「連點人權都沒有。」
他絕對是群星之眼的手筆。
祂們無法降臨藍星。
有世界巨嬰守著,舊神全部都被擋在世界之外。
所以祂們放棄了力量,換了一種最陰險、最無解的方式。
不毀其身,只亂其心。
只要所有人都認定他是瘋子,只要他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經歷、所有對遊戲和宿命的認知,都被定義為病態的妄想與虛構記憶,那他就會徹底被困死在這方牢籠之中。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會被潛移默化,最終徹底迷失自我。
好狠的棋局,好陰毒的手段。
沒過多久,主治醫生陳知微也來了。
蘇鳴眼前一亮。
不過他沒有多問,因為這個陳知微看起來很冷漠,也沒有絲毫認識自己的跡象。
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翻開病曆本,開始例行詢問。
「我記得你上次說,你養過很多角色,對嗎?」
蘇鳴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
陳知微繼續問道:「你還說過有一種叫強制好感度的東西,能讓別人對你產生強烈的感情依賴。
「還有祂們、舊神、宿命、末日線、未來線這些詞。」
「它們是你自己創造的,還是從哪裡看到的?」
蘇鳴心裡一沉,繼續保持沉默。
他現在是一個被診斷為重度妄想症的患者。
所以他不能說真話,說了只會被當成病情加重。
病情加重,藥劑也會加重。
畢竟剛剛的藥劑吃完後,自己腦子有點暈。
這個遊戲,從邏輯來看,是是非常符合現實規則的。
於是,蘇鳴眼神迷茫的搖頭說道:「我記不清了。」
「可能是記錯了吧。」
「醫生,我覺得我的病應該快好了。」
論如何在精神病醫院證明自己沒有精神病,可以出院。
這一向是一個非常困難的事情。
果不其然,陳知微無視了蘇鳴這句話。
她推了推眼鏡,在病曆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抬頭看向蘇鳴說道:「根據你今天的表現,我建議加藥。」
「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比入院時更不穩定。」
蘇鳴內心都快罵娘了。
自己這麼配合,你居然告訴我病情加重了。
有沒有搞錯。
他恨不得現在就掐死陳知微。
可看著陳知微後面跟著的護工,他默默的放棄了這個想法。
為什麼精神病醫院的護工都這麼強壯。
這是醫院,還是健身房啊。
蘇鳴唯一能做的就是重複道:「我沒病,我真的沒病。」
陳知微沒有反駁,只是站起身叮囑道:「下午放風時間,你可以出去走走。」
「但記住,不要和其他病人發生衝突。」
說完,她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留戀。
蘇鳴無奈的閉上眼睛,開始梳理現狀。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系統也消失了,唯獨那條強制好感度還在。
這場遊戲的盡頭算什麼呢?
走到什麼地步,自己才算贏。
想不通。
但蘇鳴想到了林嘉嘉。
林嘉嘉多半就在這家醫院。
自己唯一能使用的強制好感度,必須用在她身上。
陳知微暫時先放棄。
她既然能成為自己的主治醫師。
以她的智慧,一定有別的意思。
畢竟她剛剛出現就問了自己強制好感度這些事情。
或許這就是暗示蘇鳴你不要給我打主意。
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測。
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這家精神病醫院。
最好再搞清楚遊戲規則。
下午兩點,放風的時間到了。
護工帶著蘇鳴走出病房,來到精神病院中央的花園。
花園不大,種著幾棵梧桐樹,樹蔭下擺著幾張長椅。
幾個穿著病號服的病人散落在各處,有的在發呆,有的在自言自語,有的在繞著花壇走圈。
蘇鳴目光掃過花園時,瞳孔赫然收縮。
他看見了溫祈。
花園角落的一張長椅上,溫祈正安靜的坐著看書。
她穿著一件白藍相間的病號服,長發披散在肩上,表情平靜,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但蘇鳴注意到,她身邊三米範圍內,沒有任何病人靠近。
旁邊的護工見蘇鳴盯著溫祈,嚴肅提醒道。
「那個病人很危險,你最好離她遠點。」
「她有人格分裂,據說有幾百個人格,有些人格非常暴力。」
「上個星期,有個護工想給她換藥,結果被她一拳打斷了鼻樑骨。」
多重人格?高危患者?
蘇鳴眸光微動,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靜靜看了她片刻。
這似乎,很符合溫祈的人設。
他之前都說了。
若藍星沒有超凡力量,溫祈多半要進精神病醫院。
繼續在花園裡尋找。
他還看見了許青禾。
許青禾居然也是自己的病友。
她此時蹲在花壇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圈。
有護工試圖靠近她時,她就會立刻縮成一團,渾身發抖,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蘇鳴過去也是如此。
無論他說什麼,許青禾都不說話,反而害怕的渾身顫抖。
聽旁邊的護工說。
「許青禾患有重度自閉症和社交恐懼症,她從不和人交流,醫生說她的世界只有她自己。」
蘇鳴點點頭。
這很許青禾。
封閉的自我。
論到病情的話,她比林嘉嘉還要嚴重。
畢竟林嘉嘉只是社恐,不是自閉。
她出現在精神病醫院,好像也很正常。
這麼說的話。
余夢念、唐糖、沈婉瑜,都有可能是自己的病友。
可惜,護工跟自己太緊了。
得想辦法讓自己的主治醫生說自己病情減輕,給他多給點自由。
傍晚時分,有護士通知蘇鳴,有家屬來訪。
「家屬!!!」
蘇鳴眼皮跳了跳。
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家屬。
來到會客室,他看見了自己的父母。
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唐糖。
唐糖也來了。
她不是病友,她居然是家屬。
蘇鳴的腦瓜都有點懵。
唐糖現在的身份是不離不棄的正牌女友。
父親蘇望山和母親宋語坐在沙發上。
剛剛看到蘇鳴,他們的眼眶就一片通紅,臉上寫滿了擔憂。
唐糖則坐在另一側,看到蘇鳴進來,她立刻站起身,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兒子,你感覺怎麼樣?」宋語握住蘇鳴的手,聲音哽咽的說道。
「早上醫生給我打電話,說你病情加重了,還說要加藥。媽擔心得不行。」
蘇望山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蘇鳴的肩膀。
蘇鳴看著父母臉上的愁容,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裡,父母是真的關心他。
但他不能告訴他們真相,那只會讓他們更擔心。
「我沒事,媽。」
蘇鳴擠出一抹笑容解釋道:「只是醫生太緊張了,估計是誤診了。」
唐糖心疼的拉著蘇鳴的手。
「鳴鳴,我聽說你今天的檢查結果不太好。」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你的妄想症確實很嚴重。」
「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療,等病情穩定了,我帶你出去散散心。」
蘇鳴立刻壓低聲音,湊到唐糖耳邊小聲說道。
「我其實沒有病。」
「我是從未來線過來的,這裡是群星之眼和我的遊戲。」
「群星之眼知道在藍星用力量無法制服我,所以它選擇了另一種辦法。」
「祂把我變成了精神病患者,想改變我的思維。」
說著說著,蘇鳴補了一句:「你信麼?」
有些尷尬。
他此刻感覺,自己跟唐糖說這些,真的有點像神經病。
唐糖認真點頭:「嗯嗯,我都信。」
點頭就點頭,你眼眶紅什麼。
還有,你抱著我哭什麼。
蘇鳴只感覺自己的腦仁都疼。
只能說,玩力量他誰也不怕。
玩陰的,他是真的頭疼。
拍了拍唐糖的脊背,蘇鳴沒有多說什麼,只悄悄的補了一句。
「想辦法把我帶出去。」
「我想出去散散心。」
唐糖的瞳孔微微收縮,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她使勁點頭:「我知道了。」
「我會想辦法的,但你也要答應我,不要輕舉妄動。」
「這裡到處都是監控,你的一舉一動都在醫生的眼皮底下。」
「要是你進了重病監控室,我就見不到你了。」
蘇鳴點了點頭。
他這麼配合,不就是為了多一點自由嗎?
可現在,他所說的所有話,在外人耳中,都它娘的像是瘋言瘋語。
送走父母和唐糖後,蘇鳴回到病房,開始重新審視這座精神病院。
可他的思維變得稍微有些遲鈍。
一些記憶變的有些模糊,甚至連他都有些懷疑真假。
這絕對是今天藥片的緣故。
那個藥,絕對不能再吃了。
下次當醫生面前吃下去後,一定要摳出來。
既然思維有些遲鈍,那麼就來點實質性的。
逃離這家精神病醫院,也不能全部都指望唐糖。
他可以試著自己能不能逃出去。
比如說,晚上。
既然是人,晚上一定會休息,值班的也會困。
這是人的特性。
舊神既然選擇玩這場遊戲,必然需要遵守人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