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界,魅魔山。
山中有一座酒館,名為「醉生閣」,是往來魔界天驕們常聚之地。
酒館建在一棵巨大的槐木之中,樹幹中空,內里燈火通明。
數十位魔界天驕圍坐一堂,推杯換盞之間,談論的正是近日九洲仙門入侵之事。
「還真道友,你不說兩句嗎?」
部分邪魔看向主位上。
一名身著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依靠在座位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琉璃酒盞,神態慵懶,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面容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天生的傲氣,額前垂下一縷銀白碎發,襯得那雙暗紅色的眼眸愈發深邃。
這是真魔子嗣——道還真。
十二真魔,乃是歸墟之中的最高統治階層,他們的地位僅次於上古時代的四大始魔。
如今四大始魔不出,歸墟由真魔主宰。
作為真魔的子嗣,道還真的天資高絕,曾在某個遺蹟中獲得古帝傳承,是歸墟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見眾人看向自己。
「說什麼?九洲?」
道還真嗤笑一聲,將手中的酒盞重重擱在桌上:「九洲那幫鍊氣士,不過是一群竊賊罷了。」
「還真兄說得對!」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一位額頭生角的魔子說道:「當年十方魔界大亂,邪神詭祖魔帝相互征伐,天地崩壞。」
「那幫鍊氣士趁機崛起,攻占了九洲。」
「那本是我魔界的第一祖地!」
「如今反倒是倒打一耙,說歸墟藏污納垢,說我們是邪魔外道,簡直可笑!」
人族修士占據九洲八荒之後,便篡改過往源流,將這片本屬於魔界始祖的第一祖地,徹底劃歸為人族故土。
不僅如此,他們還宣稱九洲是正道淨土,反將退守歸墟的魔族,污衊為禍亂蒼生的外道、藏污納垢的異類。
群魔義憤填膺:「回憶往昔,寰宇諸天都是邪魔們的獵場,九洲生靈不過是我等飼養口糧。」
「哪怕在上古時期,他們占據了九洲,還不是被我歸墟真魔死死壓制!」
「每年一度的魔王巡天,降下無數災禍,讓九洲生靈叫苦不堪,他們莫非忘了?」
他們說:「什麼入侵歸墟,不過是如同賊子一般,偷偷潛入,混在我們萬魔之中,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若不是四大始魔隱世不出,真魔們又有顧忌,我們早就打回九洲了,何曾輪到他們囂張?」
群魔回憶往昔崢嶸歲月,一個個腰杆挺直,帶著無比的驕傲與自豪。
就在群魔憤慨難平、紛紛痛罵九洲之際。
酒館中央的高台之上,數位身姿窈窕、輕紗覆身的絕色魅魔忽然身軀一震。
她們取出樂器,玉指撥弦,清泠歌聲緩緩流淌而出,字字泣血,句句滄桑,縈繞在整座酒館的每一個角落。
歌曰:
「亡我羅酆山,使我六道不蕃息。失我崑崙山,使我百神無顏色。」
「大禹王,大禹王,逐我到何時,驅我到何方?」
「青山一重又一重,九洲變作你家鄉。」
「我祖我宗埋骨處,今是人間新殿堂。」
「莫問我魂歸何處,歸墟界裡唱滄桑。」
蒼涼的歌謠婉轉迴蕩,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悵惘。
一字一句,皆道盡魔族流離失所、失卻祖地的萬古悽苦。
羅酆古山、崑崙聖地,皆是上古時期邪魔們的祖庭神山。
可如今,神山易主,聖地落於人手。
魔族被迫退守歸墟界。
歲歲飄零、代代滄桑。
如今這歌聲入耳,字字誅心。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一眾魔界天驕,瞬間啞然失語。
滿腔怒火被無盡的悲涼覆蓋,激昂的怒罵聲盡數消散。
所有天驕都默默垂下頭顱
「這歌……唱得真好。」
群魔緊握手中酒杯,眼底滿是酸澀與無力。
他們默默舉杯,一飲而盡辛辣悶酒,將萬古憋屈盡數壓入心底。
主座上,真魔子嗣聽著如此歌謠,他原本淡漠的眼神中也覆上一層濃重的陰霾。
古籍所載的盛世祖地、邪魔共棲的崑崙羅酆,與歌謠中的殘破現狀在他腦海中交疊。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蕪悲戚,席捲了他的整個心神。
恍惚間,道還真見到一道素衣身影悄然邁步,緩步走上中央高台。
那身影模糊不清,卻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
原本沉溺悲傷、垂首悶酒的群魔,不知不覺間,紛紛抬起了頭。
道還真亦是抬眼望去。
他只見到了那人的嘴唇輕碰,沒有聽太清楚他說了什麼。
可周遭所有魔界天驕的神情,卻在瞬息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方才的悲傷、頹喪、憤懣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撼、狂熱與激動!
他們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滿臉皆是虔誠嚮往,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至高無上的真理。
這般極致狂熱的氛圍,瞬間勾起了道還真心底無盡的好奇。
「此人到底在說什麼?」
道還真的心念一動。
他下意識起身,越過層層人群,一步步朝著高台前方走去。
走著走著,道還真周圍的景象仿佛按下了靜音鍵,酒館內的一切喧囂與嘈雜聲都消失不見。
他只覺得四周寂靜,自己來到了一個特殊的時空。
眼前光影變化,浮現出一道偉岸身影,身穿帝袍,統御萬法,至高無上。
「太……太帝!」
道還真的腦海轟然炸響,渾身血液瞬間凝滯,四肢百骸的魔力驟然靜止。
按照歸墟的傳說,太帝是太上魔帝,曾經再造乾坤,統御萬神的存在。
他當初誤入一片遺蹟,得到的就是太帝的傳承!
這時,那道高懸九天、統御萬法的至高帝影,緩緩垂落無上眸光。
溫和的目光落在道還真身上。
沒有威壓赫赫,只有無盡的包容與親和。
亘古蒼茫的聲音,緩緩響徹虛無時空,溫柔而鄭重。
「少年郎,你願意傳承我的衣缽,隨我一起匡扶天下嗎?」
繼承衣缽,匡扶天下?
對了對了,這就是太帝。
傳承中有記載,太帝會在末劫時降臨,指引萬魔超脫!
道還真身軀微微顫抖。
他眼底布滿敬畏,心神激盪到了極致。
「弟子願意!」
道還真虔誠跪地,口頌箴言。
「我渾身污濁,十惡不赦;我自甘沉淪,不得解脫。」
「末劫,毀滅萬法,湮滅一切的末劫即將到來,世人唯有在聖教的指引下,回歸太帝的懷抱,方能實現超脫。」
風澤聽完這幾句箴言,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
【箴言不錯,不管以前是不是我的,但現在是了!】
不多時,整個酒館之中,一眾魔子魔孫眼神狂熱,口頌箴言。
「我渾身污濁,十惡不赦;我自甘沉淪,不得解脫……」
【叮~~任務結算中……】
【你的魅力驚天動地,你的演技無與倫比,你在酒館中的這一番演講大獲成功,引得一眾魔子魔孫納頭就拜,匡扶天下的宏願更是度化了真魔子嗣。】
【恭喜你超額完成任務,榮獲「人形魅魔」稱號。】
【現在是否返回九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