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蔽東海的劫雲也從中間緩緩裂開。
暗沉天幕被撕出一道巨大缺口,清冷的月光重新灑向波濤起伏的海面。
沈長安身形踉蹌,單膝凌空跪下,拄著千變長槍劇烈喘息。
他的右胸被雷光貫穿,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身後那座靈域同樣殘破到了極點。
可雷劫並未就此徹底結束。
那些崩散於天地間的金黑雷光並沒有消失,反而在劫雲潰散後迅速褪去毀滅氣息,化作一片純淨柔和的金紫色光雨。
光雨穿過雲層,緩緩灑向沈長安與他身後的靈域。
這是渡過雷劫後的饋贈。
天罰負責摧毀一切根基不穩之物,而在修士真正熬過考驗之後,殘存於雷劫中的純粹天地本源,便會反過來修補肉身、滋養神魂,幫助靈域完成最後的蛻變。
隨著成千上萬滴本源光雨傾瀉而下。
殘破的梧桐重新抽出枝芽,轉眼恢復繁盛,每一片新生的金色葉片上,都多出了一縷細小的紫色雷紋。
萎靡黯淡的兩隻神鳳仰頭長鳴。
鳳凰真火與黑炎在光雨中劇烈燃燒,原本虛幻的羽翼漸漸凝實。
梧桐樹下,那尊殘缺的偽靈相同樣被金紫色光雨籠罩。
碎裂的法軀迅速重組,金光神甲重新覆蓋周身。原本纏繞在體表的紫白雷蛇,也在吞噬天劫本源之後變得更加粗壯。
更大的變化,卻發生在靈域邊緣。
原本已經擴張到極限的一千八百丈靈域,忽然再次震動起來。
轟隆!
黑炎大地向外延伸,梧桐根系也跟著刺入更加遙遠的虛空。
靈域邊緣不斷向外推進,氣息卻沒有因為範圍擴大而變得虛浮,反而在雷劫饋贈下愈發穩固。
直到擴張至整整兩千丈,靈域的震動才終於平息。
兩千丈靈域,渾然一體,圓融無瑕。
此前刻入其中的術法、空間節點與雙色神火,也在這場雷劫饋贈中完成了最後的融合。
與此同時,金紫光雨落入沈長安體內。
涅槃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斷裂的骨骼重新接續,焦黑死皮成片脫落,右胸處被雷劫貫穿的巨大窟窿中,血肉飛速生長,破損的臟器也在鳳凰真火的滋養下逐漸修復。
他的傷勢沒有完全痊癒,但已經脫離了崩潰的邊緣。
沈長安拄著長槍,緩緩站直身體。
氣息雖然依舊有些虛弱,但境界已經徹底穩固下來。
......
魔都之中,無數修士同時抬頭望向東海方向。
方才那場雷劫的覆蓋範圍實在過於驚人。
即便相隔數十公里,一道道撕裂天幕的金黑雷光依舊清晰可見。
鎮夜司、軍部與各大修行勢力的倖存強者,全都陷入了沉默。
先前,不少高境修士都曾親眼看見,希恩那尊如山嶽般龐大的金色雄獅,被一座從空中降臨的黑金靈域強行吞沒。
沈長安與希恩一同消失在魔都上空。
而當那座靈域從東海重新顯現時,屬於希恩的八境氣息已經徹底消失。
靈域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已經不再重要。
結果,足夠說明一切。
死的還是名列十二星宮前列的獅子座。
就在眾人心神震動之際,一道聲音忽然從魔都上空傳來。
「所有還能行動的修士,立即前往鎮夜司總部。」
沈長安的聲音清晰傳入每一名修士耳中。
「剩下的事情,我會負責收尾。」
命令傳遍全城。
沒有人提出異議。
沈長安身為三級巡視員,本就擁有戰時巡察與臨機調度之權。
更何況,潛伏在魔都的黑天鵝成員幾乎被他一人肅清,連十二星宮的獅子座都已經隕落在其靈域之中。
如今的魔都,無論從權柄還是實力來看,都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暫時接過全城的指揮權。
一道道遁光從魔都各處升起,向鎮夜司總部迅速匯聚。
沈長安沒有立即前往總部。
他立於高空,低頭俯瞰腳下這座剛剛從毀滅中恢復的城市。
大夢春秋訣依舊籠罩著魔都。
街道上的普通人仍然沉浸在那場平靜而溫柔的夢境裡。
有人站在十字路口,神情恍惚地看著重新亮起的交通燈,有人安靜坐在恢復原狀的家中,眼神失焦地望向窗外。
醫院、校園與防空設施中的人群,也都在大夢影響下逐漸淡忘此前發生的一切。
城市雖然已經在因果逆轉下恢復如初,人間卻依舊殘留著大量不該被普通人看見的東西。
大夢還能繼續維持一段時間。
但在夢境徹底收束之前,他必須儘可能將整座城市裡所有不屬於凡俗世界的痕跡清理乾淨。
沈長安心念微動,身後靈域悄然鋪展。
縮地成寸啟動。
他的身影在魔都各處接連閃現,將殘存的黑天鵝屍體焚盡,再把散落各處的八境傷員送回總部。
同時引動御風與避塵術,將瀰漫在街巷間的濃鬱血腥氣盡數驅散。
右胸被天劫貫穿的豁口尚未完全彌合,他的一次次挪移不斷拉扯著新生血肉,帶來錐心刺骨的劇痛。
可沈長安的速度始終沒有慢下半分。
......
魔都數十里之外。
慕容青孤身立於嶙峋山石之上。
她已然離開了千方結界此前籠罩的範圍,極目遠眺,遠處的魔都一片燈火通明。
傾覆的高樓重新聳立,撕裂的瀝青路面平整如初,就連先前吞沒整座城市的森冷死氣,都蕩滌得乾乾淨淨。
仿佛不久前那場神魔亂舞的浩劫,當真只是一場荒誕絕倫的幻夢。
慕容青面容慘白如紙,方寸流年被強行破開後帶來的反噬無時無刻不在撕扯著她的神魂,可她仿佛渾然不覺。
腦海之中,始終迴蕩著慕容向晴消散前的最後叮囑。
不要再因她心生執念,不要與小言反目成仇,替她向那個孩子道歉,保守當年的秘密,絕不可讓顧家知曉沈長安的存在......
慕容青緩緩抬眼,望向遠處那道在魔都高空不斷穿梭的身影。
她不知道該以何種面目去見沈長安。
就在不久之前,她還意圖強取杜月的鳳凰真血。
若非那個神秘老人橫空出世打破死局,她與沈長安之間,本該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血腥慘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