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安一步跨出,將重傷的慕容言與脫力的杜月擋在身後。
金光咒與鳳凰真火纏上槍身,長槍斜指前方,剛剛勉強癒合的經脈再次繃緊,殺意凜然。
他冷冷盯著步步逼近的慕容青。
「站住。」
慕容青依言停下了腳步。
她的視線直接越過沈長安的肩膀,落在後面的慕容言和杜月身上。
「把人交給我。」
沈長安紋絲不動:「憑什麼?」
「慕容言是我的親人,這是我們的家事,我不會殺她。」
沈長安手臂微抬,槍尖微微抬起:「我憑什麼信你?剛才你們兩個還大打出手。」
慕容青眼中怒意翻湧:「大陣正在抽她的命!再讓她留在這裡,不出半炷香她必死無疑!」
「交給你她就能活了?」
沈長安針鋒相對道:「你有辦法破了許明境的劍氣?」
慕容青愣住,她確實沒能力解開許明境的劍氣。
沈長安後退一步,沒有再理會眼前的女子,直接抱起了慕容言和杜月,將她們送出了結界的範圍,距離這裡也不遠,她們本來就處於結界邊緣。
離開結界之後,幾人的生命力也沒有再被繼續抽取,沈長安用金光咒劃出了一個圈。
「杜月,你先在這裡恢復一下,順便照顧她,我先回去處理一下那邊的事情。」
隨後他一步踏出,重新回到了結界範圍,重新面對慕容青。
「現在人送走了,我們能聊聊剛才的事情了。」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
慕容青的臉色冷了下來,沒想到他敢當著面把人帶走,方寸流年自她腳下轟然鋪開,四周的空氣驟然出現水波般的扭曲遲滯。
沈長安體內殘存的靈力瞬間逆沖而起,兩人頓時劍拔弩張!
就在大戰一觸即發的剎那。
一道虛幻近乎透明的身影輕輕擋在了兩人中間。
「小青。」
慕容向晴抬起手臂,攔住了正要發作妹妹。
慕容青一身殺伐之氣驟然收斂:「姐姐?!」
「別動手。」
慕容向晴凝視著沈長安,眼底翻湧著說不出的複雜與掙扎:「讓我來吧......有些事情,我必須親自確認清楚。」
慕容青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她想知道沈長安到底是不是當年她生下來的骨肉?她沒有再繼續阻攔
慕容向晴獨自一人走向沈長安。
沈長安沒有收槍,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女子,理智告訴他,眼前不過是一縷隨時會散去的亡魂。
可不知為何,當她真正靠近時,他的腦海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那不是記憶,他很清楚自己這輩子從未見過這張臉。
那更像是一種生物本能,正在被眼前的女子逐漸喚醒。
沈長安眉頭越鎖越緊,先前正是這種共鳴讓她撲過來認子,可也正是這個女人失魂落魄地罵他是怪物。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沉聲發問。
慕容向晴在距離槍尖數尺處停下腳步。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端詳著眼前的年輕人。
清朗俊秀的眉宇、挺拔的鼻樑,還有那雙帶著一絲戾氣的眼眸。
她看得十分仔細,像是要把這張臉與記憶深處那個嬰兒的輪廓拼湊在一起。
可看了許久,慕容向晴眼底的光彩卻一點點黯淡下去,化作了無盡的悽苦與悲傷。
她緩緩搖頭:「很像......可你,好像真的不是他,你......真的是我的孩子嗎,為什麼會這樣?」
沈長安握著槍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
對於那對從未謀面的親生父母,他本就談不上什麼期待與溫情,追查當年舊案,無非是想求一個清清楚楚的真相。
但慕容向晴這番顛三倒四的說辭,卻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頭。
「你是慕容向晴?慕容言的姐姐?」
她沉默良久,慘然一笑:「對,江南慕容家慕容向晴。」
「也是......京城顧家,顧天養明媒正娶的妻子。」
京城顧家!
沈長安眸光陡然一厲。
又是顧家!二十年前的黑天鵝血案也有顧家的影子!
「顧天養是誰?」
慕容向晴定定地看著他:「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應該是顧家的當代家主,也是那個孩子的生父。」
沈長安徹底沉默了。
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若他真是那個孩子,那顧天養就是他的生父。
慕容向晴還想再確認一下:「孩子......你過來,讓我再摸摸你!」
沈長安腳下分毫未動,她伸出那隻近乎透明的蒼白手掌:「求你......讓我再看一次,我絕不會傷害你!」
看著那隻虛幻的手,他心底本能地升起一絲排斥,下意識想要後撤。
可半步之後,他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神魂里的怪物也好,二十年前的隱秘也罷,他今天必須把這筆糊塗帳弄個水落石出!
慕容向晴見他沒有退避,一步步迎著森冷的槍芒走上前去。
眨眼間,她已站在了沈長安身前半尺之地。
後方的慕容青周身靈力緊繃,隨時準備暴起。
慕容向晴顫抖著抬起右手,冰涼的指尖輕輕貼上了沈長安染血的面頰。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近乎虛化的亡魂之手,在觸碰到沈長安溫熱皮膚的剎那,竟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迅速凝實成了半透明的溫潤玉色!
同時一股源自血脈的共鳴出現在兩人心間。
沈長安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那是一種他二十年來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慕容向晴緩緩閉上雙眼,開始用心感受那份血脈共鳴。
很快,她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了屬於慕容家的血脈,雖然被某種暴烈的力量沖刷得十分微弱,但那是屬於她的骨血,絕不會有錯!
緊接著,另一道屬於京城顧天養的血脈也隨之浮現,二者水乳交融,完美契合。
血脈不會撒謊,眼前的青年,的的確確就是她懷胎十月的親骨肉!
然而......還沒等這股狂喜湧上心頭,慕容向晴便感受到了其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