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江晨的分析，男人眼中重新一亮。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懇切地看向江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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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律師，我今天過來，不求能夠討回來多少錢，錢都是小意思。」
「但我爸差點兒死在他們這裡，我咽不下這口氣！」
「無論付出多大代價，我都一定要討回公道！」
江晨沒有片刻猶豫，緩緩點頭。
「行，這個案子我接了。」
聞言，男人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大半。
而後，他連忙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張燙金名片，隔著辦公桌遞到江晨的面前。
名片上印著他的姓名：周振海。
上面還有他的私人聯繫電話以及公司地址。
「江律師，您只要答應，那我就放心了。」
「後續如果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地方，大可給我打電話，我一定全力配合！」
為了討回公道，周振海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對於他們這種層次的人來說，養老花多少錢無所謂。
老人的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兄弟幾個被老人撫養長大，一定要讓老人安度晚年。
如今碰上這樣的事兒，誰又能咽下這口氣呢？
直播間網友也替他鬆了口氣。
【江律師接這個案子，那勝率就已經有一半了！】
【剩下的就是調查證據，對方應該不會配合吧？】
【肯定啊！這種事情有可能影響養老院的正常運行，誰會主動配合？】
【嘖嘖嘖！我感覺事情肯定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那就要看江律師的調查結果了，我還是很相信他的！】
周振海留下了一些與養老院的簽署的合同，便就此離開。
在進行其他證據取證之前，江晨還要研究合同上的內容。
周振海離開後，陳喬薇走進了辦公室。
在江晨的對面坐下。
「江律，合同上有什麼線索麼？」
陳喬薇主動問道。
江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合同上，默默點頭。
「還在看。」
陳喬薇輕笑一聲，「按理說，這個案子讓我去打也行，但周總來了之後，點名要讓你去處理案子。」
「別人來咱們律所，基本上都是衝著你來的。」
這樣一來，陳喬薇反倒是輕鬆了。
平時只用給江晨幫幫忙，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工作。
也就在這時，江晨眉頭微蹙，倒吸一口冷氣。
「嘶……」
他好像看到了某項條款。
陳喬薇注意到他的異樣，眉頭微微一挑。
「怎麼了？」
江晨亮出剛剛周振海留下的合同，在桌上往前一推。
「你看這個合同第三條的第七小項。」
「本養老院採用包年制度，致力於給老人提供最好的服務，但老人若在途中離世，本養老院不予剩餘護理費退還。」
陳喬薇也看到了這條約定，同樣皺眉。
「江律，這條約定屬於典型的霸王格式條款，一點兒都不合理，大概率無效。」
「即便家屬已經簽字，養老院也無權直接扣留剩餘未消費的包年護理費。」
江晨點了點頭。
這點他自然清楚。
周振海一次性預繳了五年，也就是六十萬的護理費，這屬於預付款。
預付款對應的，是養老院未來逐年、逐月提供養老陪護服務。
這些錢並不是養老院一次性就可以全部占有的。
老人實際上住了多久，養老院才有權收取相應時長的服務費。
還沒有提供服務的那一部分，就屬於尚未消費的餘額，所有權並不歸屬養老院。
再者說……
老人中途離世，這並不是家屬單方面無故違約。
死亡屬於客觀上合同已經不可能繼續履行，家屬沒有辦法再享受剩餘年限的養老服務。
直播間網友也議論紛紛。
【握草！這什麼霸王條款啊！老人死了居然不退錢？】
【這踏馬太過分了，一月一萬塊的護理費，是相信他們才交那麼多，到最後不退了？】
【這擺明了霸王條款，一點兒都不合法！】
【是的，就算簽了這條霸王條款，它不符合法律，照樣不管用！】
【養老院可以靠著這項條款，去和家屬扯皮，一些懶得扯的家屬肯定就不在乎這些了！】
【沒錯，能在這種地方住的人，家裡條件肯定不錯，有的肯定都不願浪費時間！】
江晨看到了直播間網友的討論，點了點頭。
「大家說的沒錯，這項霸王條款不合理，就算家屬在合同上面簽字，這條款同樣不合理。」
「根據《民法典》第497條，提供格式條款的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者減輕其責任、加重對方責任、限制對方主要權利的，該格式條款無效。」
「養老院這條規定，屬於把老人死亡這種完全不可預見、不可抗拒的客觀風險，全部嫁接到老人和家屬身上。」
「如果按照他們的條款來看，哪怕剩餘還有三四年的時間完全沒有住，養老院一分錢不退，可以憑空占有幾十萬尚未提供服務的費用。」
「等於養老院不需要付出任何後續勞動，就可以白白賺取剩餘服務費，屬於不合理免除自身退費義務！」
江晨的解釋十分清楚。
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能夠理解這一點。
家屬交錢，對應的權利就是享受對等時長的養老服務。
在老人去世之後，服務客觀上不可能繼續。
家屬依法享有解除這份養老服務合同、拿回剩餘預付款的權利。
而該條款，則是直接排除了這項核心權利！
「還有。」
陳喬薇表情嚴肅，補充了句。
「我國民政部等部門的文件中曾經明確規定，老年人已經入住機構，提出解除協議的，扣除已經消費的金額，養老機構原則上一次性退還剩餘費用！」
「老人離世，本質上等同於合同無法繼續履行，應當參照這條退費規則！」
而養老院呢？
他們用一句「包年不退費」，顯然沒辦法對抗國家退費監管要求，不能成立。
「所以，江律師。」
陳喬薇把合同又推了回去。
「不用為這項條款擔心，它寫上去也沒什麼用。」
江晨卻搖了搖頭。
「不，我擔心的不是這項條款的存在。」
「而是……他們立下這項條款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