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宋明遠目光落向被告席，聲音沉穩有力。
「上訴人，報上你的姓名、年齡、戶籍地。」
裴衍舟渾身下意識哆嗦了一下，頭埋得更低，聲音發飄到幾乎聽不清。
「裴衍舟……二十二歲，許州市濱江區……」
宋明遠對照卷宗核對無誤，微微頷首，高聲宣布：
「本院依法公開審理，上訴人裴衍舟不服許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刑事判決，提起上訴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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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由：強姦罪、妨害作證罪。」
「本案由審判員宋明遠擔任審判長，與審判員李萍、趙志剛共同組成合議庭。」
「書記員林菲擔任法庭記錄；省人民檢察院指派檢察員張宏出庭履行職務。」
「上訴人裴衍舟，委託明誠律師事務所律師魏長峰擔任其二審辯護人。」
「原審被害人，委託陸軍軍屬法律援助中心律師沈毅、江晨擔任其二審訴訟代理人。」
名單逐一念完，全場無人異議。
宋明遠繼續依規告知訴訟權利。
「依照《華夏刑事訴訟法》規定，上訴人在庭審中享有以下權利：申請合議庭組成人員、書記員、出庭檢察員迴避，有權自行辯護，有權做最後陳述，庭審結束後有權核對庭審筆錄。」
「以上權利，上訴人是否聽清？」
「聽……聽清了。」
裴衍舟磕磕巴巴地應。
「上訴人裴衍舟，對合議庭成員、書記員、出庭檢察員，是否申請迴避？」
裴衍舟下意識側頭瞟了一眼身旁的魏長峰，見對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連忙收回目光。
「不申請迴避。」
宋明遠目光轉向原告席。
「原審被害人訴訟代理人，對合議庭組成人員、書記員是否申請迴避？」
沈毅率先起身，聲音洪亮利落。
「不申請迴避。」
江晨隨之起身頷首，語氣平靜：「不申請迴避。」
二人落座，庭審流程繼續推進。
宋明遠拿起一審判決書。
「現簡要宣讀一審判決認定要點。」
「原審法院經審理查明：上訴人裴衍舟趁被害人醉酒喪失自主反抗能力之際，強行與其發生性關係，其行為已構成強姦罪。」
「案發後，上訴人及家屬以高額資金利誘被害人簽署諒解書，意圖妨害司法秩序，其行為已構成妨害作證罪。」
「兩罪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二十三年，並責令上訴人賠償被害人各項經濟損失及精神損害撫慰金。」
「一審宣判後，上訴人裴衍舟不服判決，在法定期限內向本院提起上訴。」
話音落下，法庭內一片安靜。
旁聽席的戰士們腰背挺得更直，趙磊眼底怒意翻湧，沒發出半點聲響。
裴振邦攥著水杯的手緊了緊，心臟懸到了嗓子眼。
宋明遠目光再度落回被告席。
「上訴人裴衍舟，現在由你陳述上訴理由及上訴請求。」
「你可自行陳述，也可委託辯護人代為宣讀上訴狀。」
裴衍舟喉嚨發緊，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蹲二十三年大牢，可真要條理清晰地說出理由，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魏長峰見狀，微微抬手示意。
「審判長，上訴人請求由辯護人代為宣讀上訴狀，陳述上訴理由。」
「准許。」
魏長峰緩緩站起身，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頭髮花白，神情從容。
「尊敬的審判長、審判員。」
「上訴人裴衍舟，上訴請求如下：請求二審法院依法撤銷一審刑事判決，改判上訴人無罪。」
「如不能認定無罪，則請求將本案發回原審人民法院重新審理，或依法對上訴人大幅核減刑期！」
他語速不疾不徐，逐條拋出上訴理由。
「第一，原審判決事實認定錯誤，證據不足。」
「現有證據無法充分、排他性證實發生性關係完全違背被害人真實意志。」
「被害人作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親筆簽署刑事諒解書、按捺指印，全程無暴力脅迫，意思表示真實有效。」
「一審僅以主觀推定認定『心理施壓、利誘脅迫』，進而認定上訴人構成妨害作證罪，缺乏直接物證支撐，事實依據嚴重不足！」
「第二，原審判決量刑明顯畸重，裁量失當。」
「強姦罪一審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妨害作證罪一審判處八年有期徒刑，數罪併罰執行二十三年，已遠超同類案件的正常量刑尺度。」
「判決結果明顯受被害人烈士遺屬身份、網絡輿論情緒不當影響，罪刑不相適應，違背量刑均衡原則。」
「第三，原審審理程序存在瑕疵，公正性存疑。」
「一審全程網絡直播，原審原告代理律師自帶流量、當庭引導輿論，導致庭審中立性受損，社會輿論過度介入司法審判，可能影響合議庭公正裁判。」
「該情形符合《刑事訴訟法》規定的『可能影響公正審判』的發回重審法定情形！」
三條理由說完，魏長峰微微欠身。
「綜上，懇請二審法院查明事實，依法支持上訴人的全部上訴請求。」
話音落下，他從容落座，神色平靜，仿佛勝券在握。
江晨微微挑眉。
前兩條都能理解，沒想到這第三條，矛頭竟然對準了自己。
旁聽席上，趙磊攥緊拳頭，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
身後兩排戰士也格外憤怒，可所有人都恪守法庭紀律，坐得紋絲不動。
裴振邦懸著的心稍稍落地，暗暗鬆了口氣。
魏長峰果然名不虛傳！
簡單幾句話，就把一審判決戳出了好幾個口子，聽起來有理有據！
這錢……沒白花。
原告席上，陶怡聽得胸口發悶，忍不住想開口反駁。
好在，江晨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遞了個眼神。
居中而坐的沈毅神色依舊銳利，沒有半分慌亂。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好傢夥！真能顛倒黑白啊！證據鏈都釘死了，還說事實認定錯誤？】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不硬喊無罪了，主打發回重審和減刑，比陸誠狡猾多了！】
【程序瑕疵都扯出來了？合著公開直播審判就是程序有問題？什麼歪理！】
【別慌，沈律師和江律師還沒說話呢，這點理由一審早就反駁爛了！】
【他就是想靠程序拖時間噁心人，可惜這次對面是軍方法援，不吃這套！】
【二十三年還叫畸重？欺負烈士遺屬，判死刑都不為過！】
審判長宋明遠面無表情，將上訴理由記錄在案，隨即抬眼看向公訴席。
「上訴理由陳述完畢。」
「現在，請出庭檢察員發表出庭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