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燕京六環外,盛安商城自建倉。
數輛黑色警用防爆車劃劃破寂靜,呼嘯著停在幾層樓高的巨型倉庫大門外。
秦振國帶著幾名靈異局的成員快步下車。
盛安商城的倉儲總管早已在冷風中等得焦頭爛額,見狀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
「長官,您可算來了。這事兒太邪門了,幾十萬噸的貨,一夜之間全沒了,我們都快急瘋了。」總管擦著冷汗,語無倫次。
「不要慌,先帶我去監控室。」
秦振國面沉如水,擺手打斷了總管的嘮叨。
幾人迅速來到園區的監控中心。
數面高清屏上,正播放著昨晚各個主幹道與大門的錄像回放。
秦振國站在總控台前,雙眼如鷹隼般緊盯屏。
畫面中,整個深夜安靜得詭異。
除了定時巡邏的保安手電光束,園區各個出入口連一輛小型貨車的影子都沒有出現過。
沒有武裝強闖,沒有電磁干擾的雪花屏,更沒有大規模搬運的痕跡。
「簡直神不知鬼不覺……」
秦振國沉聲道,隨即轉頭吩咐身後的技術人員:「你們留在這,對監控進行深度排查,看看能否發現出什麼痕跡。」
交代完畢,他帶著倉儲總管直接走向事發核心的一號大倉庫。
「咔咔咔——」
刺耳的電控捲簾門升起。
隨著大門推開,門後的場景讓在場所有的靈異局成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偌大的室內倉庫占地足有數萬平方米,此刻空曠得令人頭皮發麻。
不僅是成千上萬噸的貨物憑空蒸發,甚至連那些原本用膨脹螺栓深深打入水泥地基、高達十幾米的重型鋼製貨架,都消失不見了!
光滑的水泥地面上,僅僅留下一個個的固定螺絲淺坑。
「按照正常邏輯,要想運走這幾座倉庫里的物資,至少需要上千輛重型掛車、數千名搬運工人,不間斷搬運整整三天三夜。」
秦振國蹲下身,撫摸著地面上光潔如新的淺坑,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強烈的震撼與警惕。
「而現在,卻在一夜之間被人搬空了……」
「這種手段…絕非尋常人所能做到。」
秦振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能在短時間內無聲無息搬空如此龐大體積的物資,唯一的可能,就是對方擁有空間系能力。
就在這時,秦振國的目光掃過倉庫深處,停在了一間玻璃破碎的管理室前。
「昨晚這倉庫里,沒有保安值守嗎?」
秦振國指著管理室,目光銳利地盯著總管:「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一點聲響都沒有。值守的人難道沒發現異常嗎?」
總管聞言,身體一顫,有些含糊其辭地答道:「有……有兩個保安值夜班。」
「人呢?」
「帶到警衛室休息去了。」總管咽了口唾沫,「其實……今早發現倉庫被搬空後,我問過那個保安隊長李啟航。他說,昨晚他好像看到了一團會移動的黑霧。」
「但我覺得這個說法太扯淡了,估計是他昨晚執勤的時候喝大了產生的幻覺,所以報案的時候,我就沒提這一茬……」
「黑霧?!」
秦振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可能是幻覺。
但對於他們靈異局來說,這卻是關鍵的線索!
「立刻去警衛室,把那個叫李啟航的給我帶來。」秦振國沉聲下令。
片刻後。
倉儲總管帶著一名神色憔悴、不斷揉著後頸的中年男人匆匆趕來。
「長、長官好。」李啟航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把你看到的,原原本本說一遍,不許漏掉任何細節。」秦振國盯著李啟航。
李啟航咽了口唾沫,回想昨晚的遭遇,眼中依然殘留著一絲驚恐:「昨晚,我跟往常一樣在管理室里和小張閒聊。突然,我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就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我就看到了一團不斷翻滾的黑色迷霧,像個幽靈一般,突然出現了,連房門都沒有被打開。」
聽著李啟航的描述,秦振國眉頭緊鎖,心中疑惑更深。
一團翻滾的黑色迷霧?
憑空出現?
這到底是人還是鬼?
「難道是某種掌握了空間系能力的厲鬼?」秦振國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但隨即又被他否決了。
這根本不符合邏輯。
根據靈異局目前掌握的情報,厲鬼是沒有活人那般複雜的思維和理智的。
它們行事死板,只遵循某種特定的執念和殺人規律。
厲鬼殺人、製造恐慌,這很正常。
但你要說一隻厲鬼,有預謀地連夜搬空倉庫?
這不僅荒謬,更是天方夜譚!
秦振國更傾向於人類。
「憑空出現,無視物理阻礙進入管理室……再加上一夜之間讓幾十萬噸的物資憑空消失。」
秦振國在心中快速拼湊著這些線索,但總感覺缺少一些什麼。
秦振國目光望向李啟航,詢問道:「除了那團黑霧,你還看到了什麼?或者聽到了什麼聲音?」
李啟航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聽到聲音……我當時剛想拔警棍,就被那黑影一掌打暈了,醒來就在警衛室了。」
「一掌?」
秦振國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你為什麼說是一掌?你不是說對方是一團迷霧嗎?」
李啟航揉了揉依舊昏沉疼痛的後頸,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長官,那雖然是一團黑霧,但在被打暈前,我清楚地看到……從那團黑霧裡,伸出了一隻手!」
「就是那隻手,砍在了我的脖子上,將我打暈的。」
此言一出。
秦振國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迷霧中伸出人手。
對方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
人類覺醒者!
而那團籠罩全身的黑色迷霧,大概率是對方某種能力,又或者是……一件擁有特殊能力的詭異物品。
「會是破曉嗎……」
秦振國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目前沒有任何直接證據指向破曉,但燕京境內,在這個節骨眼上,能夠擁有空間系覺醒者,還能掌握完全規避天網監控的能力。
除了破曉,他實在想不出還能有哪方勢力具備底蘊。
「你做得很好。」
秦振國回過神,對李啟航點了點頭,隨後轉身對身旁的兩名特工下令:「你們留在這裡,給他做一份詳細的筆錄。務必將昨晚的時間線精確到分鐘。」
「其餘人,跟我上車。去下一個被盜的倉庫。」
……
同一時間。
廢棄遊樂園,小丑屋內。
覺醒仍在繼續。
角落裡,流浪音樂人陳默雙眼緊閉。
他的臉龐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鮮血。
「不……為什麼……」
陳默在心底絕望地嘶吼著。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著那幅將他徹底推入深淵的畫面。
五年前。
他在公司連續加了三個月的班,終於拿到了那個大項目。
那天,正好是他和妻子結婚五周年的紀念日。
他特意買了一大束紅玫瑰和妻子最愛的蛋糕,提前三個小時下班,滿心歡喜地推開了家門,想給妻子一個驚喜。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妻子的擁抱。
而是散落一地的衣物,以及臥室里傳來的、令人作嘔的靡靡之音。
那個躺在床上,與他妻子纏綿的男人,竟然是他最好的大學兄弟。
這世間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嗎??
那一刻,陳默的世界崩塌了。
他沒有衝進去拼命,而是像個懦夫一樣,扔下玫瑰花,倉皇逃離了那個曾經被他視為避風港的家。
從那以後,他辭去了工作,背著一把破吉他,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在各大城市的地下通道里流浪,用沙啞的歌聲,唱著無人問津的悲哀。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
「我明明付出了一切……為什麼換來的卻是背叛!!」
極致的怨恨與痛苦,在靈異力量的刺激下,轟然爆發!
嗡——!
一陣肉眼可見的半透明音波漣漪,以陳默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沒有震耳欲聾的物理爆破聲,但整個化妝室內的空氣卻在瞬間發生了高頻的扭曲。
「嗡嗡嗡——!」
緊接著,一陣直擊靈魂、猶如無數冤魂在耳畔低語、嘶嚎的刺耳魔音,在廢墟中轟然炸響。
這魔音並非單純通過耳膜傳播,而是直接穿透肉體,在人的腦海深處瘋狂迴蕩。
帶著一種令人抓狂的絕望感。
牆壁上殘存的碎玻璃,在這股無孔不入的音波共振下,瞬間承受不住那高頻的撕扯力,「砰」的一聲,齊刷刷地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齏粉。
距離最近的陸峰,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穩住心神!」
洛傾煙嬌喝一聲。
她雙手翻轉,幽黃的忘川弱水呼嘯而出,瞬間化作三道厚重的水幕結界,將陸峰三人牢牢罩在其中。
至陰至寒的黃泉法則,強行隔絕了魔音的侵蝕。
音波肆虐了足足半分鐘,才漸漸平息。
陳默睜開雙眼。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一絲憂鬱和頹廢的眼睛裡,此刻多了一抹解脫。
「B級,鎮魂魔音。」
洛傾煙看著陳默,微微點頭:「不錯的能力。音波不僅能進行大範圍的靈異壓制,還能與敵人的陰氣本源產生共振,造成真實傷害。先去外面適應一下吧。」
陳默看了一眼雙手,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洛傾煙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出小丑屋。
……
在陳默覺醒退出的同時。
另一邊的彭濤,也進入了意識最深層的旋渦之。
周圍游離的靈異因子,如同找到了宣洩口,順著他因極度緊繃而顫抖的毛孔,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彭濤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個大雨滂沱的南疆邊境。
那是他進入特種部隊的第三年。
為了掩護大部隊和受傷的戰友撤退,彭濤在叢林戰中,不慎踩中了一枚經過詭雷改裝的反步兵跳雷。
「咔噠。」
那一圈微弱的機械彈簧聲,成了死神的催命符。
就在他準備迎接死亡的瞬間。
那個在訓練場上總是罵他笨、對他要求苛刻的老班長,像一頭髮怒的獅子,咆哮著將他狠狠撞開。
隨後,老班長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地壓在了那枚即將爆炸的地雷上。
「轟!」
火光沖天,泥土夾雜著血肉飛濺。
彭濤被巨大的氣浪掀飛出去,卻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但他永遠也忘不了。
當他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爆炸坑時,老班長的下半身已經被炸得支離破碎。
那個總是板著臉的鐵血硬漢,在生命流逝的最後一刻,滿臉是血,卻對著他艱難地擠出了一絲笑容,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臭小子……你還年輕,給老子,好好活著。」
「班長……」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彭濤那剛毅如鐵的臉龐上,肌肉劇烈抽搐,兩行滾燙的濁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
這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痛。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大意,如果自己能再強一點,能夠提前察覺到那顆雷,甚至……擁有能夠擋住那場爆炸的力量,班長就不會死!!
這一刻,彭濤的情緒達到了臨界點。
轟!
伴隨著彭濤喉嚨深處發出的一聲宛如野獸般不甘的怒吼,他的體內,猛地爆發出一股霸道而銳利的波動!
化妝室內,所有殘存的金屬物品——散落在地上的生鏽鐵釘、廢棄的鋼管支架、原本鑲嵌在天花板上的照明燈框,甚至深埋在承重牆裡的高強度螺紋鋼筋,都在這一刻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劇烈摩擦聲。
「咔咔咔——」
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扭曲聲。
在彭濤無意識的意念牽引下,這些金屬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它們紛紛掙脫了混凝土的束縛,破牆而出!
粗糙的鐵鏽在半空中被強行剝離,不同材質的金屬猶如被丟進了看不見的熔爐,在虛空中不可思議地扭曲、液化、重組。
時而融合成一面面厚重的銀白色金屬塔盾,時而拉扯成鋒利的精鋼鎖鏈,下一秒,又瞬間解構,重組成數十根尖銳的合金長矛,圍繞著彭濤周身飛速盤旋,散發出足以絞碎一切的鋒芒!
片刻過後,隨著彭濤回神。
這奇異的景象才漸漸平息。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身邊的戰友倒下了。」
彭濤緩緩睜開雙眼,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閃而逝。
他感受著那種仿佛能掌控世間一切金屬的絕對力量,對著洛傾煙鄭重敬了一個軍禮,轉身大步離去。
空曠壓抑的化妝室內。
如今,就只剩下了洛傾煙,以及最後兩名還未覺醒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