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三倍重稅的政令,席捲了周邊所有村落,李秀所嫁的張家村,也沒能逃過這場浩劫。
天色剛亮,縣裡的衙役與稅吏便氣勢洶洶闖入張家村。
鐵鏈拖地的哐當聲、粗暴的呵斥聲,瞬間打破了村落的寧靜。
和青溪村如出一轍,這群官差一進村,便挨家挨戶暴力催繳,凶神惡煞,沒有半分情面。
「速速繳清賦稅,少一文都不行。」
「交不出就拿東西抵,沒人沒物就抓男丁充軍。」
「朝廷正好需要人修建運河,拿不出錢就交人。」
「……」
嘶吼聲傳遍村子的每一個角落,張家村的村民們面如死灰,愁雲密布。
本就收成微薄,平日裡勉強餬口,如今驟增三倍賦稅,根本無力承擔,整個村子都籠罩在絕望之中。
僅剩的口糧、農具被悉數搶走,老弱婦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換來的卻是衙役的棍棒與惡語相向。
有人交不起稅,家中青壯年被強行帶走,拉去服徭役、充兵役。
妻離子散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家家戶戶惶惶不可終日,滿眼都是對苛稅的恐懼與無奈。
整個張家村,哀嚎遍野,民不聊生。
官差們盛氣凌人,視村民性命如草芥,手段粗暴至極。
這群凶神惡煞的官差,走到村中張二柱家時,頓時收斂了凶煞之氣。
院門前,張家人早已經籌齊銀子,等待官差到來。
平日裡尖酸刻薄,在村中蠻橫的楊翠花和張二柱、張春花母子三人身體都有些顫抖,神情緊張。
他們在村里蠻橫,可是面對官差,卻只有濃濃的畏懼。
李秀抱著懷中的豆豆,這段時間她日子過得不錯,整個人都氣質都有了一些變化。
不再唯唯諾諾,反而比張二柱三人更加鎮定。
稅吏靠近後李秀,語氣溫和,仿佛之前對著村民們動輒打罵之人不是他一樣。
「見過張夫人,我們奉命前來徵收賦稅。」
稅吏無視了張家三人,在他眼裡,只有李秀值得他以禮相待。
「你弟弟李軍爺戍邊有功,上頭特意下令,你家賦稅減免一半,無需服任何徭役、兵役。」
這話一出,張二柱三人直接愣住,激動得身體顫抖,話都說不出來。
以往的官差哪一個不是高高在上,何時對他們這些泥腿子這般和善?
「辛苦各位官爺了。」
李秀雖然心中也很激動,但還是強作鎮定,向官差道謝,不卑不亢。
「不愧是李什長的親姐,和這些泥腿子就是不一樣。」
李秀的表現讓這些官差眼前一亮,暗自感嘆。
李秀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這一切全是弟弟在邊關浴血拼殺、拿命換來的。
稅吏滿臉堆笑,連連說道:「張夫人不必客氣,這是李軍爺應得的恩典,日後家中若是有任何難處,儘管差人知會我們,我們一定盡力照拂。」
說罷,稅吏帶著一眾衙役帶著收取的一半賦稅離去。
全程禮遇有加,和剛才對其他村民兇狠殘暴、強搶強奪的模樣,有著天壤之別。
直到官差離去,張二柱一家人都沒有回過神來,還處于震驚之中。
這一幕,被周圍的村民看在眼裡,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天吶!張家竟然只交一半稅,還不用服徭役。」
「這也太讓人羨慕了,咱們被逼得家破人亡,他們居然能減免一半賦稅。」
「還不是因為他家兒媳婦,是邊關那個李軍爺的親姐姐,沾了李軍爺的光,連官差都對他們客客氣氣的。」
「同樣是一個村子的,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啊,要是我家也有這靠山就好了。」
「……」
村民們圍在一旁,眼神里滿是羨慕與嫉妒,七嘴八舌議論著。
有人滿心艷羨,感慨張家好福氣,攀上了這麼厲害的親戚。
有人暗自眼紅,酸意十足,卻又無可奈何。
更多的人,則是看著自家的慘狀,對比張家的優待,滿心苦澀與無奈。
在這亂世之中,權勢與軍功,就是最硬的底氣。
李玄蒼在邊關立下的功績,不僅護住了自家親人,連帶著姻親張家,也享受到了實打實的恩惠,成了整個張家村,最特殊、最讓人艷羨的存在。
稅吏和衙役們很快消失在張家村消失,圍觀的村民也漸漸散去。
可方才那一幕,卻狠狠砸在張家每一個人心裡。
楊翠花三人齊刷刷看向站在身側的李秀。
滿是恭敬,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楊翠花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李秀的手,動作輕柔得不得了,滿臉笑意,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體貼。
「秀兒,快,快院裡坐,外頭風大,可別累著了。」
她緊緊握著李秀的手,帶著幾分拘謹,一邊扶著李秀往屋裡走,一邊連聲感慨。
「我的好兒媳,真是委屈你了,往日娘待你尋常,是娘糊塗,如今才知道,我們整個張家,都是沾了你的光啊!
想起方才官差的禮遇,減半的重稅,免去的徭役兵役,楊翠花心裡就滿是慶幸與驕傲。
若不是李秀有個在邊關當什長的親弟弟,他們張家此刻,也會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樣,被搜刮一空,甚至被抓去服徭役,哪裡能有這般安穩日子。
張二柱一臉討好:「秀兒,多虧了你,多虧了咱小舅子,以後家裡的事你都別做,我全包了,你只管好好歇著。」
今日見到官差對待李秀的態度,張二柱才切身體會到李玄蒼帶來的能量。
即便遠在邊關,縱使張家只是因為李秀,平日囂張跋扈的官差也得對他客氣三分,這是他以往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一想到這裡,張二柱嘴角就忍不住上揚,腰杆下意識挺直。
從今往後,張家有了這層靠山,看誰還敢欺負張家?
一旁的張春花,也沒有了往日的小任性,快步走上前,親昵挽住李秀的胳膊,聲音軟糯又恭敬。
「嫂子,以後你就是我親姐姐,誰要是敢說你半句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往後家裡的活我幫著干,你千萬別累著自己。」
一家人圍著李秀,噓寒問暖,把她捧在手心裡,事事都順著她的心意。
楊翠花忙著去廚房,把家裡僅剩的精米、雞蛋都拿出來,要給李秀做頓好吃的。
張二柱搶著扛起鋤頭,把院裡的重活一口氣做完,不讓李秀沾半點累。
張翠花則乖乖跟在李秀身邊,幫著端茶倒水,說話輕聲細語,半點不敢忤逆。
李秀看著張家人這般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恭敬與優待,全是弟弟用性命拼來的。
她只盼著遠在邊關的弟弟,能平安順遂,少受些傷,早日凱旋。
至於家裡的優待,她只願踏踏實實,和家人好好過日子,不辜負弟弟的付出。
而張家一家人,也打心底里認定,李秀是張家的福氣,往後必定要好好善待,絲毫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