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變得困難,心跳變得紊亂,腿變得發軟,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耳膜上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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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跪了下去,不是跪拜,是腿撐不住了;有人趴在了地上,不是躲避,是身體在抗拒站立;有人七竅流血,不是被攻擊了,是威壓太強,強到毛細血管在皮膚下面炸開。
一個龐然大物從裂縫中擠了出來。
先是頭。
獅子的頭,比一輛卡車還大,鬃毛是暗金色的,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麼粗,在夜風中飄動,像一面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豎著的,像貓的眼睛,又像蛇的眼睛,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原始的、像是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才會有的漠然。
它的嘴巴張開,露出一排排比匕首還長的尖牙,齒縫間塞著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肉殘渣,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它的呼吸從鼻子裡噴出來,兩道白色的霧氣在夜空中拉出長長的軌跡,像兩列在夜空中穿行的火車。
然後是第二個頭。
山羊的頭,長在獅頭的右側,比獅頭小了一圈,但同樣恐怖。
它的毛是灰白色的,捲曲著,像一團團被風吹亂的雲。
它的眼睛是慘白色的,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在黑暗中燃燒的、沒有靈魂的火焰。
它的嘴巴張開,露出兩排整齊的、像被磨刀石打磨過的牙齒,牙齒不是尖的,是平的,像食草動物的牙。
但它不是食草動物。
然後是第三個頭。
蛇的頭,長在獅頭的左側,比山羊頭小一圈,但比任何一個人類的頭都大。
它的皮膚是暗綠色的,上面布滿了細密的、像鱗片一樣的紋路,紋路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它的眼睛是亮黃色的,瞳孔是豎著的,像兩把插在眼眶裡的匕首。
它的嘴巴張開,不是像獅子那樣上下張開,而是像蛇那樣左右張開,從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四根向內彎曲的、像毒針一樣的尖牙。
三個頭顱,六個眼睛,從三個不同的方向俯視著地面上那些渺小的人類。
它的身體比三個頭顱加起來還大。
暗金色的鱗片覆蓋著整個軀幹,每一片都有盾牌那麼大,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面面被打磨過的銅鏡。
鱗片的邊緣有細密的、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什麼東西在鱗片下面流動。
它的四肢粗壯得像四根石柱,腳掌上長著五根彎曲的、像彎刀一樣的爪子,每根爪子的長度都超過一個人的身高。
它的尾巴是蛇尾,比它的身體還長,尾巴的末端長著一個骨質的大錘,大錘上布滿了尖刺,每一根尖刺都像一柄短劍。
它的翅膀是龍翼,不是鳥的羽毛翅膀,是蝙蝠的膜翼,暗灰色的皮膜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翼膜上有暗紅色的血管在跳動。
它在空中懸浮著。
翅膀沒有扇動,它就是在懸浮著,像一座漂浮在夜空中的、由鋼鐵和岩石堆砌而成的要塞。
奇美拉。
獅頭、羊身、蛇尾,三個頭顱,六隻眼睛。
在場有人認出了這個怪物。
一個從纜車上下來的、在原來的世界裡玩過無數遊戲、看過無數動漫的年輕人,在看到那三個頭顱的瞬間,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聲音在發抖,他的整個人在發抖。
「這......這是奇美拉......和哥斯拉戰鬥過的那個奇美拉......差點把哥斯拉打得沒有還手之力的那個奇美拉......」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有人嘗試探測。
探測儀舉起來,按鈕按下去,屏幕閃了一下,然後黑了。
不是沒電,是探測儀的晶片被什麼東西燒毀了,一股焦糊味從儀器里飄出來,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燃燒過。
感知系的進化者閉上眼睛,然後猛地睜開,七竅流血......血從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同時湧出來,他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然後他的身體像一堵被拆掉了支撐的牆,轟然倒塌。
信息全是問號。
等級看不到,品階看不到,屬性看不到,什麼都看不到。
白柳汐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慘白。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不是符紙的副作用,是恐懼。
她看著天空中那個龐然大物,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
「傳說之上......神話級......連我們都沒有遇到過......」
神話級。
傳說之上,超凡之上。
沒有人知道那個等級意味著什麼,因為沒有人見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等級的怪物,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有人開始逃跑。
不是戰略撤退,是逃跑,是那種被恐懼擊穿了所有理智、所有尊嚴、所有底線之後的本能反應。
他們扔掉武器,扔掉背包,扔掉一切會拖慢速度的東西,朝密林深處跑去,朝任何能藏身的地方跑去,朝他們以為能活命的方向跑去。
有人癱坐在地上。
不是不想跑,是腿不聽使喚了,像兩根被抽走了骨頭的肉棍,軟塌塌地攤在地上。
有人抱著頭哭泣,不是悲傷,是絕望,是那種知道自己會死、知道自己逃不掉、知道自己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的絕望。
狗頭人陳默跑了。
他的速度很快,四條腿著地,像一隻真正的野獸一樣在密林中穿梭。
他的隊友跟在他身後,有人摔倒了,他沒有回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沒有回應。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
幾個公會的會長跑了。
他們帶著自己的核心成員,從不同的方向鑽進密林。
沒有人去追他們,沒有人去罵他們,因為留下來的人裡面,也有很多人想跑。
但周衛人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依然是那種不急不慢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的語氣,但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種東西......不是緊張,是決絕。
「所有人,往撤退點跑。
能跑一個是一個。
軍方殿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