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洛寧慢悠悠地跟在沈嘉身後,自始至終保持著安全距離。
她想得明白,沈大聖子修為高,皮糙肉厚,走在前面,再好不過,若有突發狀況,她也好有足夠的反應時間逃跑
再說了,死貧道不死道友,沈家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她用起來毫無心理負擔。
二人一前一後繼續往石林深處走,沈嘉身形高挑,暖金色的長髮高高豎起,馬尾隨著他邁步的動作,左右輕晃,輕快肆意。
虞洛寧盯著他晃動的馬尾,有種想扯他辮子的衝動。
走了片刻,沈嘉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虞洛寧。
這一看,沈嘉頓時不爽了。
虞洛寧一直隔了他好幾丈,明顯是拿他當探路石。
他停下,虞洛寧也停下,他往前走,虞洛寧也繼續保持著那個距離,不遠不近。
沈嘉終於忍不住轉過身,抱著雙臂,盯著她道,「你離我那麼遠幹什麼?」
虞洛寧面露無辜道,「沒有什麼呀。」
沈嘉冷哼一聲,「別裝了。」
虞洛寧眨了眨眼,無奈道,「你修為高啊。所以呢,有危險當然你先上呀。」
她說得毫不掩飾,理直氣壯,聽得沈嘉都氣笑了。
好好好,能把他當探路石使的這麼理所應當的人還真沒幾個。
他沒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越到深處,石柱之間的縫隙越發狹窄。
兩人經過一根石柱,沈嘉餘光忽然瞥見到了石縫裡露出來的一小截赤紅色甲殼。
他腳步微頓,那東西約摸巴掌大小,通體赤紅,兩側生著數對細足,乍看倒有幾分像螃蟹。
沈嘉眸光一轉,嘴角悄悄翹起。
他手中攥著劍,劍尖輕輕往石縫中一挑,一隻巴掌通體赤紅的石甲蟲被甩飛了出來。
虞洛寧還沒有反應,那東西啪嗒一聲就落在她肩頭。
她偏過頭,恰好對上一隻碩大的紅色甲蟲。
她眼皮猛地一挑,反手將蟲子拍飛出去
緩緩抬頭,目視前方。
始作俑者早已跑出了好幾丈遠,此刻正靠著另一根石柱,笑得肩膀直抖,顯然對方才自己那一手十分滿意。
虞洛寧無語至極,「你幼不幼稚?」
沈嘉眉梢一挑,理直氣壯道,「你不是讓我在前面給你探路嗎?我這不就給你探出了危險。」
「所以你把它往我身上拍?」
沈嘉笑得格外欠揍,「不過是一時失手而已,想來姑娘不會與我計較,對不對?」
虞洛寧深吸一口氣,算了,不跟樂子人計較。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幾隻緩慢爬行的石甲蟲上,看著看著,眸光忽然一亮。
別說。
這玩意兒長得還挺像小螃蟹的。
虞洛寧蹲下身,忽然問:「沈嘉,這東西能吃嗎?」
沈嘉一愣:「啊?」
「有沒有毒?」
「毒倒是沒毒。」沈嘉古怪地看她一眼,「應該……能吃吧?」
「那就行。」
虞洛寧滿意地點了點頭,兩根手指夾起一隻石甲蟲,轉眼便從空間玉鐲里搬出一口小鍋,又取出靈火點燃石炭。
她又掏出一張淨身符,徑直往那幾隻石甲蟲身上一拍。
沒一會,幾隻仙俠版小龍蝦被洗得乾乾淨淨。
虞洛寧用爆炒小龍蝦的做法,將石甲蟲來了一個大改造。
為了掩蓋其味道,更是不要錢似的將各色珍稀香料往鍋中死命倒。
沈嘉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他忍不住湊過來,問道:「你幹什麼?」
虞洛寧頭也不抬,彎起嘴角,「走累了,做點美食,撫慰一下我方才受傷的心靈。」
沈嘉:「……」
這女人是不是有點毛病?
沒過多久,一鍋紅彤彤的石甲蟲便出了鍋。
不得不說,這東西雖然長得嚇人,煮熟以後賣相竟然意外不錯,空氣里甚至還飄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虞洛寧拿起一隻,當著沈嘉的面咬了一口。
咔嚓一聲。
甲殼應聲裂開,露出裡面白嫩嫩的肉。
沈嘉盯著看了片刻,喉結不自覺滾了一下。
虞洛寧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面上卻越發真誠:「要不要嘗嘗?」
沈嘉狐疑地看她。
虞洛寧嘆了口氣:「先前是我不對,咱們好歹也算暫時結盟,總不能一路這麼互相防著吧?不如重新認識一下,往後和平相處。」
說著,她把鍋往前推了推。
「哎呀,哪有什麼恩怨是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我都吃了,你還擔心什麼?」
沈嘉盯著她看了半晌。
見她一臉誠懇,又想到自己堂堂一個大男人,總不好真跟個姑娘計較方才那點小事,於是輕咳一聲,勉為其難地點頭:「行吧。既然你都誠心誠意邀請我了,我便給你這個面子。」
他夾起一隻石甲蟲,掰開甲殼,低頭咬了一大口。
下一瞬,沈嘉整個人僵住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苦腥味在舌尖轟然炸開,夾雜著某種腐爛藥渣般的怪味,直衝天靈蓋。
沈嘉:「……」
虞洛寧終於忍不住了。
她飛快從空間玉鐲里掏出一杯提前裝好的奶茶,猛吸一大口,這才指著他哈哈大笑起來:「上當了吧你!」
沈嘉臉都綠了。
該如何形容那味道?
他堂堂醫修,什麼稀奇古怪的藥沒嘗過?苦的、澀的、腥的,便是再難以下咽的藥草,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嚼下去。
可這石甲蟲是真噁心。
噁心得他恨不得把往年吃的東西一併吐出來。
沈嘉好不容易咽下嘴裡的東西,難以置信地盯著虞洛寧:「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你也干?」
虞洛寧冷哼一聲:「我這人向來記仇。誰讓你拿石甲蟲嚇我的?」
「……」
沈嘉盯著她半晌,一時竟無言以對,只能趕緊從乾坤戒里摸出一枚清心丸塞進嘴裡,好壓一壓舌根處揮之不去的詭異味道。
虞洛寧坐在旁邊捧著奶茶,看他那張精彩紛呈的臉,越看越樂。
沈嘉磨了磨牙。
心中竟升起一絲棋逢對手的詭異之感。
不是,這舉動不正是他平日裡捉弄同門師兄弟的常規操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