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
陳易沉聲開口。
玄素當即盤膝落座,雙掌緊緊按在丹爐底部,催動自身靈力,丹火自掌心奔涌而出,緩緩烘燒爐身。
赤紅色的火焰順著她的掌心蔓延至爐底,將整尊丹爐緩緩加熱。
陳易立在爐邊,拿起一隻玉盒掀開盒蓋,將一株通體墨黑的毒草投入爐內。
爐內高溫蒸騰,毒草緩緩消融,內里蘊藏的劇毒汁液被一點點逼榨出來,滴滴墜落在爐底。
他沒有半分停頓,接連不斷投下第二株、第三株……
十幾株千年毒草被他不間歇地擲入丹爐之中。
一株株靈草在烈焰之中熔解,各色毒液在爐底翻湧匯聚。
紫艷、墨綠、赤紅、沉黑,形形色色的毒汁彼此衝撞侵蝕,爐內不斷響起刺耳的嗤嗤腐蝕聲響。
「前輩,一次性投入這麼多毒材,會不會出問題?」
玄素望著爐中劇烈反應的毒液,面色隱隱發白。
她從未見過有人這樣煉藥,尋常煉丹師都是一株一株投料,控制火候和藥力融合的節奏。
可陳易反其道而行,十數種劇毒靈材一股腦盡數入爐,仿佛刻意要催動毒物彼此衝突。
「哼,我就要這個效果。
十幾種、二十幾種毒藥一起煉化,毒性才能被激發出來。」
陳易盯著爐中翻湧的毒液,
「若是單種煉化,藥力固然溫和,可控性更好,但作為蠱蟲的底材,養不出凶物來。」
玄素似懂非懂,只得集中精神維持丹火。
起初她的靈力尚且能夠支撐,可日復一日持續輸出,靈力便漸漸開始透支。
整整七日過去,爐內紛亂交錯的各色毒汁互相侵蝕融合,終於緩緩收攏,化作一團渾濁厚重的墨綠色液團。
玄素靈力已然瀕臨枯竭,一雙手掌不受控制微微顫抖。
「服下丹藥。」
陳易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帶一絲情緒,「若是壞了我的好事,別怪我不客氣。」
玄素牙關緊咬,顫抖著取出玉瓶中的靈力丹藥吞入腹中。
丹藥入喉化開,一股溫潤靈力順著經脈流淌,勉強續上幾分氣力。
她穩住震顫的雙手,再度將靈力源源不斷灌注到丹火之內。
又過了十天。
玄素終於再也撐不住, 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絲。
即便吞服了丹藥,體內的靈力也已經被壓榨到極限。
「真是廢物。」
陳易瞥了她一眼,「這點瑣事都做不好,滾到一旁歇息。」
話音落,他抬手引出自身混元丹火,穩穩托住即將衰熄的爐焰,丹火再度熊熊燃燒。
玄素如蒙大赦,雙臂無力垂落,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閉目運轉功法竭力恢復,不敢發出半分多餘聲響。
陳易沒有再看她。
他自己的靈力也在流逝,但相較於玄素,他體內靈力的渾厚程度要強出太多。
他繼續催動混元丹火,以一人之力維持著丹爐的火力,一步一步完成最後的煉化。
三天後,爐中的墨綠色毒液終於徹底凝聚成形。
毒液在爐中高速旋轉,散發出刺鼻的腥氣,靈光在其中流轉。
陳易一眼就看出,所有毒性已被完全激發。
他猛地掀開爐蓋,靈力一卷,爐中濃縮到極致的毒液精華騰空而起,化作一道墨綠色光流,自他掌前傾瀉而下,徑直墜向密室地面正中的凹陷溝槽。
毒液精華沉入溝槽的剎那,密室岩壁與地面之上的禁制紋路盡數亮起,幽綠色光華鋪滿整間石室。
周遭毒氣驟然暴漲,毒霧的濃度攀升至全新的境地。
玄素猝不及防吸入一口毒霧,只覺頭腦一陣昏沉,兩眼一翻,直挺挺暈倒在地。
陳易眉頭微蹙,並未上前施救。
他神魂一動,催動打入玄素體內的奴印,一道尖銳刺痛驟然炸開在玄素識海。
「啊!」
玄素悶哼一聲,被神魂劇痛硬生生痛醒,迷迷糊糊睜開雙眼。
「逼出兩滴本命精血,隨後滾出密室。」
陳易冷聲吩咐。
玄素不敢多問,強撐著虛弱的身子照做。
她逼出兩滴精血,浮在掌心中,然後踉踉蹌蹌地爬出密室,癱在洞府外的空地上,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陳易抬手將那兩滴精血接住,懸浮在掌中,微微點頭:
「總算是將這專屬蠱場準備好了。」
他取出儲物袋中的百毒囊。
此囊早已被他將毒霧瓶熔鑄一體,威能較之昔日藥婆子手中之時,還要強橫數分。
袋口開啟,密密麻麻數百隻毒蟲蜂擁湧出,散落於密室各處。
無心蛇、雷紋蠍、三色蛤蟆、血線蠶、雙翅金蟬、蝕骨毒蜥、血龍蟻、金翅蜂、熔岩火蜈、赤焰蛛、毒隱毛蟲……
這些靈蟲大多是夕瑤幫其搜集來的。
雖說品階不高,都在一階,但勝在種類較全,完全可以用來煉製靈蟲。
當然,高等級和高血脈的靈蟲,鮫人一族也弄不來。
就算弄來了,也是凶性異常,不好馴服。
這些形形色色的毒蟲四散分布,各自搶占一方角落。
其中,無心蛇、雷紋蠍、三色蛤蟆、血線蠶、雙翅金蟬各有一隻;
蝕骨毒蜥三隻;熔岩火蜈、赤焰蛛則各有六七隻;
血龍蟻、金翅蜂和毒隱毛蟲的數量最多,各有幾十隻。
當然,這三種數量最多的靈蟲大多在一階初期。
這些靈蟲剛被放出,本能凶性驅使它們便要撲向身旁的同類。
可陳易早已施下控蟲秘術將其禁錮,縱然個個躁動嘶吼,卻被死死定在原地,不得擅動。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這些靈蟲大約有數千隻。
陳易將它們收入百毒囊之中,刻意不給它們任何食物。
數千隻毒蟲在飢餓中互相吞噬,最終剩下的,只有眼前這百餘只最兇殘、最堅韌的個體。
如今墜入毒氣暴漲的蠱場,周遭濃烈毒霧刺激之下,一眾毒蟲愈發狂躁不安。
陳易站到蠱場中央,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地面上躁動不安的毒蟲,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小傢伙們,餓了許久吧。
來,嘗嘗這份盛宴。」
他抬手將玄素的兩滴本命精血一分為十,指尖一抖,點點血珠揮灑向蠱場四面八方,隨即撤去控蟲禁錮。
下一瞬,密室之內轟然大亂。
掙脫束縛的毒蟲嗅到精血的氣息,盡數瘋狂,悍然撲向身邊一切活物。
無心蛇率先暴竄而出,一口死死咬住近旁的三色蛤蟆,毒牙狠狠注入毒液。
蛤蟆悽厲哀鳴,四肢瘋狂抽搐,軀體飛速腫脹。
可瀕死之際,它的毒腺驟然爆發,腐蝕性毒液潑灑而出,在無心蛇的頭顱灼燒出大片焦黑創口。
另一處角落,雷紋蠍與金翅蜂死斗不休,蠍尾頻頻猛刺,蜂針如同密雨漫天飛射。
血線蠶蠕動到赤焰蛛蛛網之下,與之爭奪一滴散落的精血。
成群血龍蟻鋪天蓋地撲向熔岩火蜈,以數量碾壓,將其活活啃噬至死......
整間密室化作毒蟲廝殺的修羅煉獄。
嘶鳴聲、咀嚼聲、毒液噴濺聲交織在一起。
陳易站在禁制之外,神色漠然,靜靜俯瞰場中慘烈搏殺。
「來吧,廝殺吧,吞噬吧。」
他低聲自語,眼底光澤沉沉,「我倒要看看,誰能活到最後,成為我的本命蠱蟲。」
......
ps:猜一猜會是哪只靈蟲取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