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江逸的房間裡。
蘇曉月睡晚之後，江逸睜著眼睛，已經這樣躺了四個小時。
他側身躺著，面朝著窗戶的方向，但目光根本沒有聚焦在任何具體的事物上。
蘇曉月的呼吸聲從他身後傳來，均勻綿長，她還在睡。
他一夜未合眼。
昨天蘇曉月說的那些話，讓他現在想來都很是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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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說，是你指使她的。」
」她說那些聊天話術是你編輯好給她的，轉帳帳戶是你提供的。」
他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只有空調面板上那顆小小的綠色指示燈在亮著。
他想不通。
江苗苗雖然從小被寵壞了，任性、貪玩、做事不計後果，但她不是壞心眼的孩子。
她後來確實變了。
上了大學之後越來越愛花錢，遊戲越充越多，跟家裡的聯繫越來越少。
但每次他打電話過去罵她，她都只是嘻嘻哈哈地應著，說」哥我知道了」，也沒有反抗過。
讓他怎麼想，也想不通江苗苗居然會害自己。
他在審訊室里被關了整整一夜，被逼著簽那份認罪書的時候，都沒有想過要怪她。
那是他親妹妹，他們從一個子宮裡出來的，他咽下所有委屈替她扛，是因為他相信她只是一時糊塗。
但她翻供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套的面料是棉質的，帶著一點點洗衣液的清香，是蘇曉月昨天新換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被布料堵回來，悶在鼻腔里，帶著一絲潮熱。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再冷靜一點。
但那些畫面還是不斷地湧上來，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滴。
手機震動的聲音從床頭櫃方向傳來，在清晨的安靜中格外清晰。
江逸的身體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到蘇曉月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震動讓手機在木質檯面上輕輕移動了幾毫米。
蘇曉月沒有醒。
她側躺著，面朝他的方向，一隻手搭在枕頭邊緣，手指鬆鬆地蜷著。
手機又震了一下。
然後第三下。
蘇曉月的眼皮動了一下，她含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摸索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指紋解鎖，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李律師......」她的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和睏倦，」怎麼這麼早......」
蘇曉月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能感覺到手機貼在她耳邊，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從聽筒里漏出來，鑽進她的耳朵里。
她一開始是迷糊的，甚至半閉著眼，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還沒完全醒透。
但很快，她的眼睫動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
她撐著床墊坐了起來，被子從她肩頭滑落，露出一截淺粉色的睡衣領口和一小片鎖骨的輪廓。
手機還貼在耳邊，但她拿著手機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很低，像是嗓子眼裡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江逸聽到了她語氣里的變化。
他猛地翻過身，面朝她。
蘇曉月沒有看他。
她握著手機，手指在發白，指節像是要折斷一樣緊緊扣著手機殼的邊緣。
她的臉逆著晨光，看不清表情。
」......多久了？」她的聲音在發抖，」什麼時候的事？」
電話那頭又在說著什麼，聲音很輕，隔著一臂的距離，江逸只能聽到模糊的音節。
蘇曉月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聽著，聽著電話那頭的李正華用一種平穩的、經過精心控制的語氣，告訴她已經確認的消息。
」......我們也是剛接到通知。」
李正華低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看守所那邊說，今早五點左右查房的時候發現的。法醫初步判斷是突發性心臟驟停，具體原因要等進一步檢測。」
蘇曉月握著手機的手放了下來。
她沒有掛斷，只是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擱在被子上，屏幕還亮著，通話還在繼續，李正華的聲音隱約傳出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蘇小姐？蘇小姐您還在聽嗎？」
蘇曉月沒有回答。
她坐在床上，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冷白色的光暈里。
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幅度不大，但足夠讓江逸看清。
江逸坐了起來，被子從他身上滑落。」曉月？」他的聲音有些啞，」怎麼了？誰的電話？」
蘇曉月慢慢偏過頭，看著他。她的臉色很白，嘴唇上沒什麼血色，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
」老公......」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
」李律師說......江苗苗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