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城縣衙書房內。
蕭長齊與蕭明月正圍在蒼城輿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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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上堆著剛送到的公文,蕭長齊將文書推到蕭明月手邊。
「義母,王昉大人離城前將蒼城的情況上報回京了,今日京中來信了。」
他從案上那摞公文里抽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函,推到蕭明月手邊。
「吏部的意思是直接從雲州在任的官員里調一個人來蒼城主事,省去京中外派的周折。」
蕭明月拆開信函,一目十行掃過。
「八百里快驛,若是調令跟這封信是同日從京中發出的,到瀾城再轉派下來,前後也就三五日的事。」
蕭長齊點頭:「若即日從瀾城出發,三日便能抵達。」
等這主事官員到任,他就可以輕鬆一些了。
這段時日可真把他累得夠嗆,他原本以為自己曾走南闖北做生意,已經很能吃苦了。
誰料到這當一地父母官,可真是什麼都要管,
大到河堤加固、危房重建,小到百姓的吃喝拉撒。
雖說這些時日有母親帶來的這批女郎幫忙,已經輕鬆不少,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而蕭明月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這位調任來蒼城的新縣令,不知是誰的人。
若是京中誰的眼線,看到乾元村這一眾女郎,把消息傳回去……
恐怕回京之後等待她的,就是一連串的陷阱。
她得想辦法在弄清楚新縣令的底細。
而要知道一個人的底細,恐怕最快的就是從他原本的來處開始查了。
蕭明月側頭看向蕭長齊:「你今日可曾和王昉聯繫過?」
「有,昨日剛收到的回信。」
蕭長齊再次從一堆信函中抽出一封,放到蕭明月面前。
「王大人已平安抵達瀾城,賑災物資也交割清楚了。」
「瀾城到底是雲州州府,底子厚實些,受災遠不如蒼城嚴重,當地官員接待得也算妥帖,沒出什麼岔子。」
話至此處,他遲疑片刻,說出自己的疑惑。
「這蒼城前任縣令劉通的妻子說,是因雲州知府不作為,才導致蒼城受難至此。可王大人此番對他的評價,卻說他看上去並非狡詐奢靡之輩。」
說著,蕭長齊翻開那頁信函。
只見上面王昉對雲州知府程瑞的評價頗高——
勤謹樸素,待人接物不卑不亢。
蕭明月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若這程瑞真是個兩袖清風的好官,那劉通妻子鄒氏就是在撒謊。
可如果鄒氏沒有撒謊,這程瑞恐怕就是個極善偽裝之輩。
孰是孰非,一時之間很難分清。
蕭明月沒想,地處西南腹地雲州,竟還是個人才輩出的地方。
「程瑞。」
她輕聲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眉心擰出淺淺的紋路。
蕭長齊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出聲:「義母可是認識此人?」
蕭明月搖了搖頭。
「不認識,你可知此人的來歷?」
蕭長齊輕撫著下巴,「雲州地處山區內陸,我如今也是第一次來,對此地的官員並不甚了解。義母是擔心他背後還有人?」
「不錯,」蕭明月點點頭,「他若只是地頭蛇倒也罷了,若是誰的通天眼線,只怕很快就會派人來來監視我們了。」
若真是這樣,得提早計劃轉移乾元村的力量了。
他她正想著,書房的門從外頭被人輕輕推開一條縫。
沈驚雀半個身子探進來,笑盈盈地開口。
「母親,二哥。」
「沒打擾你們商量正事吧?」
蕭明月看見女兒,面上的肅色和緩了幾分。
「沒有,進來吧。」
蕭長齊瞅了她一眼,豎起摺扇擋在嘴邊,調侃道。
「喲,你不是在後院陪義父下棋呢麼,哄好了?」
沈驚雀白了他一眼,朝他做了個鬼臉。
然後走到書案前,收了臉上的笑。
「母親,有件事女兒方才忽然想起來,覺得應該跟您說一聲。」
蕭明月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下說。」
沈驚雀將李氏那日在疫區告訴她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女兒覺得,這宋升應該是知道了這個『程大人』的秘密,才被滅口的。」
「而且按照李氏的說法,那些人殺了人之後,還要切下手指作為憑證,說明了一個問題。」
她豎起一根指頭。
「他們需要給僱主驗明正身,證明事情辦妥了。」
「這樣的行事作風,不像是被人豢養的殺手,更像是被僱傭的江湖人士。」
「女兒覺得,能讓人不惜動用江湖殺手滅口的人,手中拿捏證據恐怕會牽扯出了不起的大案。」
「而且……」
沈驚雀抬眼看向蕭明月,語氣裡帶了幾分懇切。
「母親,汪婆婆年邁體弱,在疫區里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
「她唯一的兒子就這麼沒了,連屍骨都是鄰居幫著收殮的。」
「女兒想幫她查明宋升的死因。」
話音落下,書房裡一片安靜。
沈驚雀有些愕然,她原本以為自己說了這麼大事,蕭明月和蕭長齊多少該有點情緒。
憤怒也好,激動也罷,都不該是此時這樣微妙的神情。
尤其是蕭長齊。
他擰著眉頭聽完,然後慢慢轉過身來。
「等一下。」他抬手扶額,「你方才說,宋升死在瀾城之外,那些殺手說,指使他們的是一位『程大人』?」
沈驚雀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對啊。」
她完全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變了臉色。
「怎麼了,二哥你認識?」
蕭長齊沒有回她的話,只是緩緩轉過頭,看向蕭明月。
恰巧蕭明月也好像想到了什麼,在同一時刻抬起了眼。
母子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到一起。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出了同一個名字。
「程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