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CK！！」
耍猴人慘叫一聲，死死捂住肩膀，手肘以下的部分從袖管里掉落，血像被壓住的水管突然開了閘——
前排看熱鬧的人被血濺了一臉，一時竟驚得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殺人了」，接著整條街都亂了起來！
人群四散奔逃。
摔倒的、踩著別人腳背逃命的、手裡籃子丟在地上的、抱著孩子跑的……有個扎著雙丫髻的娃娃被大人架在脖子上，邊哭邊扭。
先前拍手叫好，扔錢打賞的漢子，更是跑的最快——
可怕的還在後頭。
「！」
原本坐在地上敲鼓的崑崙奴，看見耍猴人受傷，極其憤怒地站起身，喉嚨顧涌幾下，吐出一條手指粗的蜈蚣。
那蜈蚣落地就長，一下子變大數倍，昂揚著觸鬚就朝雙生子殺了過去——
可還沒等靠近，碩大的毒蟲宛如撞上一面看不見的網。
「吧嗒。」
「嘩啦啦——」
綠色血液噴濺，濺在地上立刻發出駭人的「滋滋」響聲，蜈蚣被看不見的東西分割成一塊一塊，散落一地。
崑崙奴意識到不對已經來不及了。
他整個人撞了上去！
像一塊被擲出去的肉，那些絲線穿過他的身體，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還維持著往前沖的姿勢，只是跑了兩步，頭顱先掉了下來，接著是肩膀、手臂、胸腹、腰胯、雙腿。
一個大活人，像快被切開的豆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趙蔚來看見了。
她身邊的隊友也都看見了。
陽光下，幾十根纖細如同髮絲，上面沁著還未乾的血液的絲線，亮晶晶地橫在雙生子周身。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絲線的另一端，連接著雙生子的頭髮。
每根絲都像有自己的生命，緩慢地，貪婪地吮吸鮮血。
「撤！！」
——趙蔚來立刻意識到，耍猴人和這對雙生子，很有可能也是玩家！
「走！」
她低喝一聲，身後同伴雖然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但也都立刻跟上，順著驚慌失措逃跑的人流往外狂奔。
不出幾息，幾人已經退進了客棧，熟悉的水墨文字浮了出來：
【玩家頌帕·察溫死亡，持有積分道具已掉落。】
趙蔚來只覺得背後一陣發涼。
……
……
另一邊，耍猴人還活著。
她捂著斷臂，血順著指縫流到在地上，她的臉色很難看，像是被氣瘋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雙生子，嘴裡吐出一句極惡毒的話：
「你們，不得，好死。」
接著，她僅剩的那隻手從腰間掏出一隻猴子模樣的哨子，猛地含進嘴裡，用力一吹：
【阿茲克特人的猴哨（紫）：第一次吹動哨子，會把人變成猴子，第二次吹動哨子，會讓猴群替你作戰，第三次吹動哨子，猴神會親自取走你的生命。】
哨聲尖利，像是指甲在頭骨上刮擦，近處幾個沒跑遠的百姓，一聽見那哨聲，不自覺地開始抓自己的胳膊，脖子，臉。
「啊！妖怪！妖術！」
「救命，救命！！」
「救我，救我——」
這些人的手背上開始長出細密的、黃色的絨毛。
有人尖叫著去扯那些毛，可猴毛越扯越長。
耍猴人也眼珠亂轉，嘴巴里發出「吱吱」的怪叫，整個人肌肉充血，越變越大，最後變成只渾身紅毛的大猩猩。
「吱吱吱！」
「吱吱吱吱！」
「吱吱吱！」
那些關在籠子裡的猴子瘋了一樣拍打著籠子，撕開竹籠沖向雙生子。
耍猴人變化的紅毛猩猩眼底閃過一絲竊喜，虛張聲勢地吼叫一聲，可轉身就跳上一邊的矮牆——
可她才邁出去一步，後頸就多了一縷頭髮。
黑色的，上面還掛著崑崙奴的血珠，就這麼滑滑地從後脖頸繞過來，像一條冰冷的舌頭。
耍猴人目眥欲裂，抬頭，下一秒，她看見阿胭的臉，從她頭頂上方慢慢垂下來——以一個活人絕對做不到的姿勢。
「你這個哨子很有趣，給我玩好不好？」
雙生子其一倒吊著，像從空氣里長出來的一樣，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卻紅得滴血：
「我看見啦。」
她的那聲音和普通女孩沒有任何區別，甚至帶著點天真的上揚，像在跟大人要糖吃的孩子：
「你對那些人做了很壞很壞的事，還想想對我們做那種齷齪的事，你眼睛裡面都寫著。」
她用一根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碰耍猴人的眼皮。
耍猴人渾身一震，劇烈掙紮起來，但四肢收緊，渾身惡寒，宛如被捕食者蜘蛛牢牢鎖在網上的蚊蟲。
「我挖掉你的眼睛，做成玩具好不好？」
躲在暗處的趙蔚來等人一陣惡寒。
「Please……Please……」
耍猴人已經嚇得發不出聲音，上下牙齒打顫，發出「得得得」的響聲，她拼命想搖頭，可頭髮已經繞緊了她的喉嚨。
「咔嚓。」
很清脆的一聲響，系統提示再度浮現：
【玩家凱西·貝茲·米勒已死亡，持有積分，道具已掉落。】
從趙蔚來等人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見雙生子裡的女人背對著他們，挖走了紅毛猩猩的眼珠。
「可以走了。」另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是另外一個雙生子，他不知什麼時候撿起那隻模樣怪異的猴子哨子，低低吹響。
下一秒，那些變成猴子的百姓，終於變回了原樣，大把大把猴毛從他們身上脫落，像春夏換毛的金漸層。
有人還在抓自己的臉，抓到一半，發現手又變回了手，頓時欣喜若狂。
籠子裡的猴子也不再發狂，它們縮成一團，接著，在眾人眼前，那些猴子一個接一個地變成了活人。
一個個穿著現代服飾的玩家。
剛才那隻死活不肯爬杆子的大猴子，身上的猴毛也掉了一地，變成個男性玩家，只是他張開嘴巴，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舌頭少了半截。
……
……
趕來的衙役們圍住了這處，周圍的百姓也慢慢回過味來，七嘴八舌說明白了緣由：
「這天殺的異邦妖人採生折割，把活人變成猴子！」
「好在這二位壯士……不不不，仙長，這二位仙長識破，誅殺妖人！」
「天殺的！把活人弄成猴子來耍！該死啊！」
「活該！活該被捉妖師殺了！」
「仙長！多謝兩位仙長！」
沒有親眼見到雙生子挖眼殺人的血腥畫面，在絕對的美貌之下，人們的恐懼變成了感激。
他們看著阿朱和阿胭，簡直恨不得上手摸摸沾沾仙氣。
那對雙生子似乎也不打算和衙役打交道，慢慢在人群里隱去身形，像兩團頃刻間消散的煙霧。
只是二人在離開前，回頭朝趙蔚來等人藏身的客棧看了一眼。
幾人毛骨悚然。
玩家之間已經開始互相殘殺了嗎？
如果雙生子沒有出現，那下一個變成猴子被關進籠子裡的，會不會是他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