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的慘叫和惡毒的咒罵,在小鎮骯髒的街道上空迴蕩。
春花被人從春滿樓里拖了出來。
她的衣服早已被撕得破爛不堪,露出身上青紫交加的傷痕。
渾身是血,頭髮被人粗暴地揪著。
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拽到了鎮中心最骯髒的泥地里。
爛菜葉、石子、帶著穢物的泥塊,雨點般地朝著她砸去。
「打死這個賤人!」
「就是她!她惹怒了仙人!仙人才不保佑我們的!」
「殺了她!用她的血去平息仙人的怒火!」
她已經連大聲呼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蜷縮在地上,任由那些曾經對她感恩戴德,如今卻面目猙獰的「鄉親們」發泄著他們的愚昧與憤怒。
為什麼……我明明……是為了你們……
她沒有說這樣的話,甚至連這樣的想法都沒有。
因為自己早就已經看到了這些,也早就接受了這一切。
她沒有任何想要逃走的想法,因為春花不知道自己除了這個地方,還能去哪兒。
一個壯漢抄起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高高舉起。
對準了她的腦袋,就要狠狠砸下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並不粗壯,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讓壯漢的石頭再也無法下落分毫。
「哪來的野小子!敢管我們的閒事!」
「他跟這個賤人是一夥的!連他一起打!」
所有人都在怒罵著,但白子衡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是輕輕一甩,那壯漢便飛了出去,撞倒了一片人。
他走到泥地中央,在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中,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地上的春花。
春花滿臉是血,一隻眼睛腫得已經睜不開了。
但看到白子衡,她還是強行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放下那個賤人!」
「殺了他!」
周圍的人終於從驚懼中反應過來,他們抄起了鋤頭、鐮刀,甚至還有刀劍。
面目猙獰地朝著白子衡撲了過來。
但白子衡只是抱著春花,平靜地從他們面前路過。
所有撲向他的人,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的瞬間,便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
有的人變成了一棵扭曲的樹,紮根在原地。
有的人變成了一塊冰冷的石頭,滾落在街角。
有的人,則直接化作了一灘渾濁的污水,滲入了泥土之中。
沒有人能靠近他。
這便是洛瑤給予白子衡的,最適合他,也是最強的一種權能。
融合。
將萬事萬物,融合成本源。
當他抱著春花,走出小鎮的那一刻。
身後的小鎮,連同裡面所有的人,都被旁邊那座高聳入雲的仙山緩緩吞噬。
徹底融入了山的一部分。
屋舍化作了岩石,街道化作了溝壑。
而裡面的人,也徹底化作了山間的草木、塵土,成為了這座山永恆的一部分。
白子衡將春花帶到了洛瑤的身邊。
洛瑤看著氣息奄奄的她,只是輕輕一揮手,一股柔和的生命力便包裹了她。
「沒關係,還有救。」
「其實我來這裡……」白子衡看著她,神情複雜。
「我知道。」
洛瑤打斷了他。
「你是來救我的,但不是現在的我,而是千萬年之後的我,對嗎?」
「是的……所以我現在必須……」
「你必須要離開了。」
「嗯……」
「為什麼要露出這副表情?」
洛瑤看著他失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我們總會相見的,不是嗎?」
她抬起手,像姐姐一樣,溫柔地摸了摸白子衡的頭。
「我的騎士大人,總會在那個骯髒的橋洞裡找到我,為我留下一塊麵包。」
「因為是你,所以再來千萬次,都不可能有任何改變。」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輕聲說道。
「只是這一次,如果我再一次遇到了你,告訴了你我的名字……你可以,不要再對我那麼冷淡了嗎?」
「嗯。」
白子衡重重地點了點頭。
而後他第一次,主動地吻住了洛瑤的唇。
「等著我。」
「嗯……一如既往,我會一直等著你。」
…
…
寧海市。
怪物的漆黑尾巴貫穿了李沐歌的胸口,將她殘破的身體高高舉起。
李沐歌的獨眼中,最後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洛瑤沒有再給她這個機會。
尾巴猛地收緊!
「噗嗤——!」
在無數人驚恐的注視下,破序者的身體,被那根尾巴徹底絞成了漫天血肉!
外部的臨時指揮中心內,所有看到這一幕的特管局幹員們,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巨大的驚慌失措。
「破序者……死了……」
「快!快撤退!我們擋不住她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都給我閉嘴!」
秦朔猩紅著眼睛,發出雷鳴般的怒吼,強行壓下了所有人的恐慌。
「不准撤退!如果在這裡退了……那就真的完了!」
為什麼?!為什麼林局的本尊還不來解決問題?!
為什麼總局長也不出面……
他們到底在忙什麼?!
高空中,洛瑤甩開尾巴上殘留的血肉,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剛走出一步,準備徹底摧毀這世間的一切,拿回屬於自己的權能。
突然之間。
一口漆黑的鮮血,猛地從她口中噴了出來!
這……到底……
不可能……
她打碎了我的權能,但不可能傷得了我的本尊……
我明明已經誕生了新的權能。
並將自己的本命藏在了「現實」當中。
……怎麼會……
就在這時,一個戲謔的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里響起。
那是李沐歌的聲音。
「正因為你已身處在了現實當中,所以……你才並沒有那麼高高在上了,不是嗎?」
「剛才的那一下坍縮,感覺怎麼樣啊,尊者?」
延時爆裂。
做事總要留一手,這是她李沐歌混跡江湖第一天就學會的道理。
洛瑤咧嘴一笑。
更多的鮮血從她嘴角溢出,讓她那張臉顯得更加詭異。
「你的確……厲害。」
「在消散之前還能給予我這一擊。但很可惜,即便如此,我也還是沒死。」
「而你,已經沒有任何機會再打出第二下了。」
「太遺憾了……破序者……」
「真的就差……一點點了……」
她的話音未落。
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洛瑤的瞳孔猛地一縮!
李沐歌的聲音帶著最後的笑意,在她腦中迴響:
「你現在已經沒有了其他的權能,『現實』權能雖然強大,但也讓你失去了曾經的全知全能。」
「你就真的沒注意到,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存在於這裡嗎?」
洛瑤死死地看著眼前那個已經做好了拔刀架勢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普通的特管局制服。
氣息平平,就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文職人員。
但她的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她的名字,叫鄭月瑤。
李沐歌最後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判決:
「你的『現實』,將會由她,親手斬碎!」
刀光一閃,萬物皆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