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上的風漸漸冷了。
薄情去收碗的背影消失在龍翼後面。
郁鴉青擦完石板,起身時看了薄燼一眼。
薄燼沒有回頭。
他只是坐在崖邊。
鏡像分身的聲音還在腦海里迴蕩。
【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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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極之門開啟的時間,是十天後。】
薄燼沒有立刻回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黑金色的天憲符文在皮膚下隱隱流動。
正神之首的權柄,剛剛融入體內不到半天。
他現在是八階【永夜】。
而之鏡像分身說過,終極之門的入場資格——九階【王座】。
「十天?」
薄燼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夠了。】
鏡像分身的語氣不急不緩。
和當初的【夢魘】一模一樣。
【你手裡有神律的權柄。】
【十一階正神之首的全部力量,足夠把你推到九階。】
【但光靠吸收權柄不夠。】
【你還需要一個升階條件。】
薄燼手指停了一下。
「什麼條件?」
【真正掌管第五層到第十三層的秩序。】
【我到時候會幫你設置。】
鏡像分身頓了一下。
【不是名義上的。】
【是每一層、每一座城、每一個角落的法則運轉,都從你手裡過一遍。】
【你必須親自去感知。】
【親自去修復。】
【親自去維持。】
薄燼沉默了兩秒。
從第五層到第十三層。
那是整個七情世界下半部分。
幾百億生靈。無數座城池。無數條法則。
七天。
要把這些東西全部理順。
「行。」
薄燼站起身。
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還有別的事嗎?」
鏡像分身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里,薄燼能感覺到對面那個「自己」在斟酌措辭。
【有。】
【但你可能不太想聽。】
薄燼嘴角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跟我客氣過?」
【進入終極之門需要載體。】
【終焉不能以本體進入。】
【所以……】
鏡像分身的聲音平了下來。
【七大終焉,都會奪舍。】
薄燼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沒有打斷。
只是站在崖邊,聽著風聲。
等著下文。
【悲傷已經奪舍了白玉京。】
【剩下的五個——痛苦、快樂、憤怒、恐懼、愛。】
【也會從你剛剛封的那些神裡面,選擇載體。】
薄燼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轉過身。
目光落向廢墟方向。
那裡。
張見塵正在和宋知微說話。
李青蘿擦著槍尖上的血。
公羊絶騎在黑羊背上打哈欠。
周野在跟秦焚天比劃什麼。
燕笑笑在笑。
姜紅塵在給孩子們講故事。
那些人。
全都是他親手封的神。
「……你的意思是。」
薄燼的聲音很輕。
輕到連風都快蓋住了。
「被奪舍之後,他們就死了?」
【從前的那個人,等於死了。】
鏡像分身沒有繞彎子。
【終焉活了太久。】
【很多東西祂們已經不在乎了。】
【但終極之門不一樣。】
【那是祂們唯一在乎的東西。】
【所以。】
【必須奪舍。】
薄燼看著廢墟上那些人的背影。
看了很久。
「就算我沒有封他們。」
他說。
「終焉也會找上他們?」
【會。】
鏡像分身的回答乾脆利落。
【這些人能走到今天,本身就已經被終焉盯上了。】
【你封不封神,結果都一樣。】
【區別只在於——你封了他們,至少能讓他們在被奪舍之前,擁有神的力量。】
【多活幾天,還是少活幾天的問題罷了。】
薄燼閉上眼。
良久。
他吐出一口濁氣。
「……這就是命?」
鏡像分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說了另一件事。
【還有你自己。】
薄燼睜開眼。
【進入終極之門,你也需要裝成被奪舍的樣子。】
【裝成我。】
薄燼愣了一下。
「裝成你?」
【對。】
【在其他終焉眼裡,你是【夢魘】的載體。】
【祂們以為我已經奪舍了你的本體。】
【所以,你進去之後,必須是『我』。】
【你的言行、舉止、語氣,都必須是【夢魘】。】
【而不是薄燼。】
薄燼沉默了。
鏡像分身繼續說道。
【這也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我在那些終焉面前裝了這麼久的夢魘。】
【現在,輪到你了。】
薄燼盯著虛空中某一個看不見的點。
過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古怪。
「你的意思是。」
「你成了【夢魘】。」
「然後我登臨九階之後,要假裝成為你。」
「而你在假裝成為【夢魘】。」
「所以我實際上是在假裝的假裝。」
他搖了搖頭。
「真他媽的繞。」
【但很有效。】
鏡像分身的語氣里,薄燼幾乎能聽到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
淡到幾乎不存在。
但確實在。
【放心。】
【怎麼裝,我會教你。】
薄燼不再多問。
因為他知道。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就是唯一的路。
「行。」
薄燼轉身。
朝著斷崖內側走去。
「七天。」
「夠了。」
……
從那天開始。
薄燼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做一件事。
吸收神律的權柄。
他盤坐在斷崖最高處。
琉璃巨龍趴在身後,龍翼撐開,替他擋住一切外界干擾。
薄情和郁鴉青守在下方。
誰都不許靠近。
薄燼閉上眼。
體內那顆正神之首的權柄核心開始緩慢運轉。
金色的天憲符文從他丹田深處浮起,順著經脈遊走。
每一道符文經過的地方,都像是在重新刻寫他身體的規則。
很疼。
薄燼的眉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他沒有動。
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
第一天。
權柄融入了百分之一。
他能感覺到第五層的法則在向他靠攏。
那些原本屬於神律正神的天憲條文,像無數條金色絲線,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意識。
繁雜、龐大、密密麻麻。
薄燼咬著牙一條一條接下來。
情緒值——82。
第二天。
權柄融入了百分之五。
他開始能感知到第六層。
那些混亂的城池,暴動的人群,崩塌的法則。
全都像是顯影液浸過的底片,一點一點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他能「看」到第六層東部的一座城池裡,三個幫派正在爭奪水源。
他能「聽」到第七層南邊的神殿廢墟中,信徒們的哭嚎聲。
他能「感覺」到第八層的法則還在碎裂,像一張被撕了一半的紙,隨時可能徹底散架。
情緒值——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