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神長階之上。
薄情醒來。
伴隨著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茫茫天空中，也同樣睜開了七雙遮天蔽日的漆黑眼眸。
祂們無一例外。
全部注視著終極王座上的那個女孩。
七大【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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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聚【神之沉溺】。
……
紫月之上。
鏡像分身的意識投射在高維空間中。
當其餘六雙漆黑眼眸同時出現的一剎那。
他一下子變有些緊張起來。
之前跟【痛苦】和【快樂】打交道，勉強還能應付。
可現在七位【終焉】齊聚，但凡有一個動作露了餡。
他就完了。
但好在。
鏡像分身很快壓住了那股竄上來的慌亂。
他的呼吸放慢。
意識沉入那雙漆黑眼眸之中，徹底融進了那具「殼」里。
不急。
永遠不急。
我是【終焉】。
我是【夢魘】。
……
高維空間。
七雙眼眸齊聚。
除了立即停戰的【快樂】和【痛苦】，剩下的【終焉】都完全無視了【神之沉溺】的戰況。
第一個開口的是【憤怒】。
「薄情醒了。」
祂的聲音如同萬道雷霆碾碎天穹。
「七種情緒融合完畢，十一階的力量已經在她體內初步成形。」
「等了這麼久的【終焉之匙】，總算是歸位了。」
【悲傷】的聲音像是從深海最底部傳來，壓抑而沉重。
「那麼，【終極之門】的開啟時間，是否要提前？」
【恐懼】沒有說話，但那雙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
似乎在打量著某個方向。
和【痛苦】停戰後。
【快樂】的笑聲率先響起。
「哎呀，我這邊正跟痛苦玩得開心呢。」
「薄情就醒了？」
「有點意思。」
【痛苦】冷哼一聲，沒有理會【快樂】的陰陽怪氣。
祂只是看向那雙代表【夢魘】的漆黑眼眸。
「夢魘。」
「上次你和悲傷賭贏了，那就按照你的方法來開【門】吧。」
……
鏡像分身聽到這句話。
那雙漆黑眼眸紋絲不動。
沉默了片刻。
不長不短，恰好是以前【夢魘】在思考時慣有的停頓。
然後。
那道溫和而散漫的聲音響起。
「嗯。」
「我知道。」
「我會做好準備。」
簡潔。
不解釋。
不多說一個字。
……
【憤怒】嗤了一聲。
「還是老樣子，跟你說話跟跟石頭說話一樣。」
【恐懼】平靜開口：「那便如此。」
「薄情剛剛醒來，距離真正開啟【終極之門】還有時日。」
「我們各自準備。」
此時，【悲傷】忽然開口：
「那諸位，你們所需要的載體可要提前準備好了。」
話音間。
祂看向【夢魘】，似笑非笑：「怎麼說夢魘，打算什麼時候解決薄燼？」
【夢魘】靜靜看著【悲傷】。
「不用你操心。」
【悲傷】呵了一聲， 沒再說話。
……
【快樂】拖著長音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既然【終焉之匙】都醒了，那我也就不逗【痛苦】玩了。」
「大家都回去準備吧。」
【痛苦】冷哼一聲：「你給我等著，事情不會這麼快就結束的。」
「接下來，就是我逗你玩了。」
【快樂】依舊笑得很開心：「好啊，那我等你。」
下一刻。
七雙眼眸各自散去。
高維空間重歸寂靜。
……
紫月之上。
鏡像分身收回意識。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好一會兒過後。
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過關了。」
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怕被誰聽見。
他抬頭望向那片星海。
以後的每一天。
都要這樣。
一個人。
在所有【終焉】面前扮演一具屍體留下的殼。
還真是有些孤獨啊。
……
與此同時。
神之沉溺。
帝都上空。
當那七雙遮天蔽日的漆黑眼眸同時睜開又同時散去之後。
整個世界的天穹都在劇烈顫抖。
所有人——無論是保秦派還是保冥派。
無論是李青蘿還是公羊絶。
無論是神子神女還是剛剛踏入九階的秦冥。
全部抬頭望天。
全部說不出話。
七大【終焉】同時降臨又同時離去。
這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敢去深想。
而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座終極王座上。
……
薄情坐在王座之上。
七色光芒在她周身流轉，長發垂落在肩頭。
她的面容安靜得像一尊畫中人。
但當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
第一眼。
沒有看向頭頂的天空。
沒有看向那些手持神器的神子神女。
也沒有看向騎在黑龍背上的秦冥。
她看向了自己的哥哥。
薄燼。
……
薄燼站在天梯上，手中還握著痛苦裁決之劍。
劍身上的符文還在亮著，他的衣擺還在風中翻卷。
可他已經完全忘了自己正處於圍殺之中。
他只是看著那個從王座上睜開眼的女孩。
那個女孩朝他笑了。
很好看。
和上一次在登神長階分別時一樣好看。
他知道。
他的妹妹醒了。
現在。
該由她來保護他了。
……
轟——！
七色光芒在薄情睜眼的一剎那徹底爆發。
那股力量沒有形狀，也沒有聲音。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好似有一隻無形的手，從天穹中伸下來。
一把按住了整個世界。
天梯上的八位神子神女身軀一僵。
木無生身後那截瘋長的碧綠樹根，直接定在了半空。
墨玲瓏胸前的星機核停止了旋轉，那把巨型機械戰刃懸在頭頂，落不下去。
渡厄的眾生願輪上，無數信徒虛影齊齊閉嘴，金色鎖鏈斷成碎片。
神無月的天秤猛然傾斜。
兩端同時砸下。
秤盤上的字跡消失得一乾二淨，仿佛這把天秤已經失去了裁定一切的資格。
夜歡顏的九十九顆骷髏念珠在空中碎裂。
紅衣的長髮從空中墜落。
吞海的巨口合不上，也張不開。
葬九泉背後的黑棺被一股力量猛然拍回去，棺蓋砸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所有神器。
全部失效。
所有人。
全部不能動。
……
秦冥騎在黑龍背上，手中的快樂裁決之劍嗡嗡震顫。
他想抬手。
抬不起來。
他想催動體內剛剛突破的九階之力。
力量像是被鎖進了一扇門後面，怎麼都調不出來。
身下的黑龍發出痛苦的低吟，龐大的軀體開始朝著地面墜去。
秦冥咬緊後槽牙，額上青筋暴起。
「這股力量……」
「十一階？！」
他並不知道什麼是【終焉之匙】，只是死死盯著遠處王座上的那個女孩。
「不可能！」
「十一階不是只有【正神】和【邪神】才能擁有的力量嗎？！」
「怎麼會出現在她的身上？！」
沒有人回答他。
……
薄情沒有理會這些人。
她從王座上站起身。
長裙在七色光芒中輕輕擺動。
她朝著旁邊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
是龍。
少女暴君懸浮在半空，被薄情的力量壓得無法動彈。
但和其他人不同。
薄情看向她的目光，沒有任何敵意。
龍感受到了那道視線。
下一刻。
她沒有任何猶豫。
琉璃色的光芒從她體內爆發。
人形身軀在光中碎裂重組。
一頭通體流轉著夢魘紫光的琉璃巨龍，在帝都的天穹之上顯化真身。
巨龍翅翼一展，遮住了半邊天空。
緊接著。
龍將那顆巍峨的龍頭緩緩垂下。
落在薄情的腳邊。
姿態恭順。
如同臣服於王。
「嗡——」
龍身上的光芒閃爍。
一道黑紅色的劍光從巨龍脊背中飛出。
那是【夢魘裁決之劍】。
劍身震顫著，發出悠長的鳴響。
旋即。
穩穩的落在了薄情的手中。
……
此時的薄情。
左手持劍，腳踩琉璃龍首。
整個【神之沉溺】世界無數人仰頭看著這一幕。
皆是面露濃濃的驚駭。
那些剛才還在打生打死的保秦派、保冥派。
那些拼了命要衝上天梯的將士和死士。
此刻全部跪了下去。
臣服於這股屬於七種情緒的十一階之力。
……
琉璃巨龍帶著薄情瞬間掠過天空。
來到薄燼面前。
兄妹相距不到三步。
薄情握著那柄與她身量完全不匹配的巨大裁決之劍。
看著自己的哥哥。
面露微笑。
「哥。」
薄燼同樣微笑道：「我在的。」
「嗯呢，哥哥。」
薄情甜甜一笑。
然後轉過身去。
七色光芒斂去。
笑容也斂去。
她面朝著那些被鎮壓在半空中動彈不得的神子神女們。
面朝著騎在墜落黑龍背上的秦冥。
臉上的表情變了。
那是一種極致的、不含任何溫度的冷漠。
和剛才看薄燼時的溫暖笑意完全相反。
仿佛面前這些人。
這些七階八階甚至九階的強者。
在她眼裡。
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人」了。
薄情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的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哥。」
「我說過的。」
「等我醒來。」
「那些欺負你的人。」
薄情握緊手中的夢魘裁決之劍。
七色光芒與璀璨劍光同時綻放。
好似要照亮和斬開整個世界！
那雙本該純真無暇的眼眸中。
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冷漠的薄情。
「我會將他們。」
「全部。」
「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