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日,帝都城門緊閉。
巡城黑甲軍從三隊增至十二隊,祭天台周圍的街坊全部清空。
沿街酒樓關了門,客棧撤下燈籠,就連往日守在巷口攬客的商販也沒了蹤影。
城中各處仍有人走動。
有人借著運送祭品混入皇宮,有人在深夜打開地窖,將甲冑和兵器分發下去。
還有人帶著皇族密令,敲開一座又一座舊臣府邸。
黑皇宮也沒閒著。
城防軍封鎖要道,禁衛駐守祭天台,三位八階強者輪流巡視皇城。
一車車痛苦之力凝聚而出的結晶被運入地宮,匯入祭天台下方的陣法。
帝都內外,雙方都在等。
等封禪大典開始。
等。
最終的決戰。
開始。
……
距離封禪儀式開始還有兩天。
地宮。
腰間的痛苦裁決之劍發出劍鳴。
地宮裡的燭火向下一壓。
兩道意志越過世界壁壘,落入薄燼腦海。
【薄燼。】
【我把【痛苦】給你帶來了。】
【夢魘】之語浮現在薄燼的腦海里。
無人聽見祂的聲音,薄燼卻能同時感受到手中的裁決之劍正在微微顫動。
他明白。
【痛苦】來了。
旋即。
薄燼在腦海中問道:「嗯。」
「我該怎麼做?」
這一次。
是【痛苦】的信息。
【你就手持裁決之劍。】
【光明正大的走到秦冥面前。】
【其他什麼都不用管。】
【剩下的,我自會處理。】
薄燼笑了。
他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這裡是【痛苦】的世界,既然【終焉】都開口了。
那等封禪儀式開始。
他就直接光明正大走到秦冥面前。
將其裁決便是。
此時。
一張帝都地圖鋪在長桌上,紅線與黑線交錯,標出了皇城附近的兵力部署。
保秦派的首領。
白髮老者拿著木桿,點向祭天台。
「此處有五萬黑甲軍。」
「東西兩側各有一位八階坐鎮,皇宮正門還藏著三千死士。」
「我們埋在禁軍中的人,可以在午時打開東門。」
「李姑娘帶人攻東門,公羊公子從地道進入皇城。」
「其餘人分成三路,負責拖住城防軍。」
說到這裡,白髮老者抬頭看向薄燼。
「裁決使,祭天台下方埋著鎖神陣。」
「秦冥一旦開啟陣法,整座帝都的痛苦都會落在他身上。」
「您準備從哪條路靠近他?」
薄燼坐在長桌另一邊,輕輕搖頭。
「不知道。」
白髮老者握著木桿的手停住。
「您還沒選好路線?」
「沒有。」
「那替身和撤退路線呢?」
「也沒有。」
老者張了張嘴,半天沒能說出話。
桌旁的幾名將領互相看了幾眼,臉色跟著變了。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
「裁決使……」
薄燼笑了笑,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語。
「你們照原來的計劃做。」
「該開門開門,該放火放火。」
「能拖住多少人,就拖住多少人。」
白髮老者追問道:「那您呢?」
「我?」
薄燼拍了拍腰間的長劍。
「走過去,砍秦冥。」
地宮安靜下來。
幾名將領盯著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白髮老者走到地圖前,用木桿划過幾處關卡。
「從這裡到祭天台,要過三道宮門,穿過六座軍陣。」
「哪怕我們在城中起事,也無法將所有守軍引走。」
「您就這麼走過去?」
「對。」
「若有人攔路呢?」
「砍了。」
「若鎖神陣開啟呢?」
「砍了。」
「若秦冥提前踏入九階呢?」
薄燼抬眼看向老者。
「還是砍了。」
老者握著木桿站了半晌,轉頭看向李青蘿。
李青蘿抱著漆黑大槍,靠在石柱旁。
「別看我。」
「他說砍了,那就砍了。」
公羊絶騎在黑羊背上,跟著點頭。
「摯友砍人,向來有分寸。」
周野湊到他身邊,小聲問道:「他都要砍九階了,這也叫有分寸?」
公羊絶認真思索片刻。
「分寸?」
「那就留個全屍?」
「……」
白髮老者長出一口氣。
雖然覺得薄燼說出這些話後,的確有些不靠譜。
但。
沒辦法了。
現在手持裁決之劍的薄燼。
就是他們這些「造反派」最後的希望。
想到這裡。
白髮老者模糊間似乎看見了先皇,似乎看見了原來那空前繁華的大秦。
於是。
其漸漸浮現淚水的眼眸中,掠過無與倫比的堅定與決絕。
「那……」
「裁決使,我們都聽你的。」
「封禪儀式一開始,我們這些人,就會為了先皇和大秦。」
「用自己的命,為您。」
「開出一條路來。」
……
同一時間。
摘星樓。
秦冥盤膝坐在黑色石台上。
石台下方,數百條陣紋沿著高樓向外延伸,穿過皇宮,接入帝都各處。
每隔片刻,便有一道痛苦煙氣從城中升起,被陣法送入秦冥體內。
黑甲將領跪在門外。
「陛下,城中已經查出十七處造反派據點。」
「要不要動手?」
秦冥閉著眼睛。
「不用。」
「讓他們繼續聯絡。」
「人聚得越多,封禪那天越方便處理。」
黑甲將領低下頭。
「臣擔心他們會毀掉祭天台。」
「他們沒這個本事。」
「那些外鄉人呢?」
「仍在地宮,沒有出來。」
秦冥睜開雙眼。
「他在等。」
「等朕走上祭天台,等天下人的目光匯聚於此。」
「朕知道的。」
「他的升階儀式,就是需要當眾裁決朕。」
黑甲將領握住腰間戰刀。
「臣今夜便去殺他。」
「不必送命。」
秦冥抬手,一團粉色煙霞從掌中散開,圍著石台盤旋。
「該來的都要來。」
「他想借朕升階。」
「朕也要借他們所謂的裁決,踏過最後一道門檻。」
此時。
摘星樓上響起笑聲。
那笑聲穿過陣法,粉色煙霞隨之鋪滿石台。
【快樂】之語浮現在秦冥的腦海里。
【不要慌。】
【秦冥。】
【如期封禪。】
【你只管做你的事情,剩下的我會解決。】
【哎呀。】
【看見【痛苦】生氣了破防了,我還真是身心愉悅啊。】
【真【快樂】呢。】
聽見真正的棋手發話,秦冥只能點頭。
隨後。
沉默片刻,問道:「薄燼怎麼處理?」
【有人會鎮壓他。】
「誰?」
【呵呵,當然是他們的仇人啦。】
【要知道,薄燼在七情世界,可是捅出了不小的簍子呢。】
【祂【痛苦】和【夢魘】可以借薄燼和裁決之劍來處理你,難道我就不能借七情世界的手。】
【來鎮壓薄燼和裁決之劍?】
秦冥再次點頭。
面無表情。
果然,決定勝負的從來都不是他這個棋子黑皇帝。
而是上面的棋手。
雖然如今的他算是統治了整個【神之沉溺】。
但在【終焉】這種級別的鬥法之下。
還是弱小的如同螻蟻。
想到這裡。
秦冥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