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勁風壓頂。
林淵頭皮發麻。
他來不及思考為什麼這棵樹會「動」,身體的本能反應快過大腦。
雙腿發力,向後一蹬。
整個人倒射而出。
「轟隆!」
剛才站立的地方瞬間塌陷。
粗壯的樹幹砸進泥土裡,碎石飛濺,打在林淵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還沒等他站穩。
「嗖!嗖!嗖!」
周圍的地面炸開。
七八根黑色樹根,朝著他刺來。
特別是正前方那根,直奔他的胸口而來。
這樹成精了?
林淵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跑不掉。
他右手抬起,那把剛剛用「強力膠」粘好的雙管獵槍,順勢頂在了肩膀上。
槍口漆黑,暗金色的虎紋似乎流動了一下。
「好狗不擋道,好樹別擋路!」
林淵大吼一聲,食指扣下扳機。
「砰——!!!」
槍聲炸響。
在林淵的聽覺里,這就是一聲稍微響亮點的槍鳴,震得耳朵有點嗡嗡響。
但在那棵剛剛晉升為「禁忌」的鐵木王感知中。
世界變了。
槍口噴出的不是火藥和鋼珠。
而是一頭從屍山血海中衝出來的太古凶獸。
那是一頭猛虎的虛影。
它身披黑甲,腳踏煞氣,張開足以吞噬日月的血盆大口,對著鐵木林發出了咆哮。
「吼——!!」
這一聲咆哮,直接在鐵木王的靈魂深處炸開。
剛剛還在張牙舞爪、試圖把林淵紮成刺蝟的無數根系,在這一刻全部僵直。
緊接著。
「咔嚓——」
那根刺向林淵胸口的主根,寸寸崩裂。
不僅僅是那一根。
那股黑色煞氣順著根系,鑽進鐵木王的本體。
「轟!!!」
一聲巨響。
林淵面前那棵高達二十多米、兩人合抱粗細的鐵木王主幹,從中間炸開。
木屑紛飛,直接被轟成了一堆廢柴。
林淵保持著舉槍的姿勢,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著面前那個大洞,還有滿地焦黑的殘骸。
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獵槍。
槍管還在冒著煙。
「這勁兒……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林淵吞了口唾沫。
他記得自己裝填的也就是普通的彈藥,怎麼打出了反坦克炮的效果?
難道是因為那塊黑石頭?
「那膠水……還帶火藥成分?」
林淵甩了甩髮麻的手臂,退掉彈殼,重新填充彈藥。
周圍安靜了下來。
原本還在蠕動的其他黑脈鐵木,全都老實了。
所有的樹枝都垂了下來,緊緊貼著樹幹,連一片葉子都不敢晃動。
林淵並不知情。
他只覺得這地方邪門得很。
「晦氣。」
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碎木頭。
本來想砍根完整的賣錢,現在好了,炸成了一堆爛柴火,只能當劈柴燒了。
「算了,撿點碎的也能湊合賣。」
林淵彎下腰,準備去撿地上那幾塊看起來還算大的木料。
「滋——」
那堆殘骸突然動了。
林淵縮回手,重新端起槍。
「還來?」
他眉頭一皺,槍口再次對準了那堆廢墟。
「再動一下,老子把你根都刨出來。」
這話一出。
那堆殘骸抖得更厲害了。
緊接著。
無數綠色的光點從殘骸中飄出,匯聚在中央。
不到三秒鐘。
一個只有半米高、通體翠綠、腦袋上頂著兩片嫩葉的小樹人,從廢墟里鑽了出來。
它沒有五官,只有樹皮形成的褶皺,勉強能看出類似人類的四肢。
「妖怪?」
林淵槍口下壓。
這島上的東西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老虎能說話,樹能變成人。
下一步是不是石頭都要開口唱歌了?
那個小樹人剛一成型,看到那黑洞洞的槍口,膝蓋一軟。
「噗通。」
它直接跪在了泥水裡。
動作標準,五體投地。
林淵:「……」
這給我整不會了。
他本來都準備開第二槍了,結果對方來了這麼一出。
「幾個意思?」
林淵用槍管戳了戳小樹人的腦袋。
「剛才不是挺橫嗎?拿樹枝抽我?」
小樹人渾身哆嗦。
它哪裡敢橫。
剛才那一槍,直接轟碎了它積攢百年的本體,連帶著那點剛剛萌發的「禁忌」野心也給轟沒了。
現在它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
這個人類太可怕了。
小樹人不敢說話,怕說錯一個字就被做成家具。
它顫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手,伸進自己胸口的樹皮里。
「掏武器?」
林淵手指搭在扳機上。
「滋啦。」
小樹人從胸膛里硬生生摳出了一塊東西。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晶體。
通體碧綠,晶瑩剔透。
晶體內部,有液體在流動,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即便隔著幾米遠,林淵都能聞到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
「這是……」
林淵的眼睛直了。
他雖然不識貨,但這東西一看就比那老虎肚子裡的黑石頭還要值錢!
這光澤,這手感。
小樹人雙手捧著這顆晶石,膝行兩步,恭恭敬敬地遞到林淵面前。
然後,腦袋重重磕在地上。
那意思很明顯:大佬,買命錢。
林淵看著那顆晶石,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樹人。
心裡的火氣消了一大半。
「算你識相。」
他伸手接過晶石。
入手溫潤,像是握著一塊暖玉。
【乙木之心,是為生息】
那個旁白音再次響起,沒有遲到。
林淵心裡有數了。
「好東西。」
他把晶石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揣進兜里。
這島上雖然危險,但回報率是真的高。
「行了,起來吧。」
林淵收起槍,擺了擺手。
「看在你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
小樹人如蒙大赦。
它從地上爬起來,卻不敢跑。
它很清楚,失去了本體,又獻出了核心,它現在就是個虛弱的樹靈。
它必須找個靠山。
而眼前這個一槍轟碎它本體的狠人,無疑是最佳選擇。
小樹人邁著兩條小短腿,蹭到林淵腳邊。
伸出小手,拽住了林淵的褲腳。
「幹嘛?」
林淵低頭看著這個只有膝蓋高的傢伙。
「還要碰瓷?」
小樹人拼命搖頭。
它指了指林淵的背簍,又指了指自己。
然後做了一個「扛」的動作。
「你想幫我幹活?」
林淵挑眉。
小樹人瘋狂點頭。
它轉身跑到旁邊一棵還沒倒的小樹旁,小手一揮。
「咔嚓。」
那棵碗口粗的樹直接斷裂。
它扛起樹幹,雖然看著搖搖晃晃,但確實能幹活。
林淵摸了摸下巴。
這倒是有點意思。
這島上路難走,東西又沉。
要是能有個免費的勞動力,哪怕是個樹人,好像也不錯。
而且這玩意兒看著也不用吃飯,只要曬太陽喝水就行。
性價比極高。
「行吧。」
林淵指了指地上的背簍。
「既然你想跟著,那就得幹活。」
「先把這肉給我背回去。」
小樹人二話不說,背起那個比它身體還大兩倍的背簍。
雖然壓得它腰都彎了,但它愣是一聲沒吭,反而一臉討好地看著林淵。
「走。」
林淵心情大好。
這一趟出來,不僅收拾了老虎,撿了寶石,還收了個小弟。
這運氣,簡直爆棚。
他提著槍,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身後,一個小小的身影,背著一座肉山,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而在他們離開後。
所有的黑樹都枯萎了下去,變成了普通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