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半月傳奇(31)
終於,有一日。
明媚走到了斬仙門的地界,地上紅色的黑蛇標記,標誌著一旦不受邀請進入這裡,便是對斬仙門的挑釁。
明媚毫不猶豫的向前走去,一個人卻從天而降,拉著她立在了原地。
那人是風照淵。
明媚目光默默地看著風照淵拉住自己的手,抬眸,含笑道:「風宗主,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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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照淵面色微動,這『風宗主』兩個字從明媚的口中說出帶著別樣的意味,很是撩人。
他如同被躺了一般,趕緊放開了拉著明媚的手,板著臉說道:「你怎麼不叫師父?」
明媚挑眉。
粉糰子悄悄吐了吐舌頭,乖乖呢,果然它粑粑沒有覺悟,一如既往的作死呢。
明媚低頭輕笑一聲,在抬起頭道:「師父,你別來無恙?」
風照淵面色紅了,那師父兩個字明明很正常的字,被明媚這樣意味深長的一說,反而帶了一些不正常的意味。
他道:「我很好,你呢?」
明媚涼涼道:「不算好,也不算壞,天下人人都以我為恥,師父以為我過的如何?」
風照淵聽聞了。
最近這一段時日發生在明媚身上的事情,他一五一十的都聽說了。
蘭君如,柳江琮向他稟告了她們眼中的明媚,那是一個與以往明媚的印象全然不同的人。
而斬仙門則將明媚叛出了半月宗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他後來自然知道,斬仙門之所以如此做,是因為他們在明媚的手上吃了大虧。
飛虹宗則氣勢洶洶的發來了質問,質問半月宗為何調教出這樣一個欺師滅祖的孽徒,並號召整個修真界共同誅殺明媚,此事被他硬生生的壓了下來。
從前,他恨不能號令天下將『明媚』這孽徒捉拿歸案,可如今這『明媚』不是原來的那個,她身上背負冤屈有多深沉,他便有多難受。
他默嘆一聲,知道此事很難像天下人解釋,之前那善惡明媚的解釋眾人並不領情,如今再解釋如同畫蛇添足,反而更難取信於人。
他目光鄭重的看向明媚,說道:「你與為師一起回去。」
「回去做什麼?」明媚抬頭看他。
風照淵心頭微熱,明媚問的那樣自然,他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了自己在明媚記憶里看到的一切,他明白她的熟悉從哪裡來,這讓他有一些難安,卻又有一股不能給與回應的愧疚與尷尬。
他說道:「你多留在外面一日,便多一些風險,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會慢慢想辦法為你澄清,你不用與天下為敵。」
明媚笑了一下,那笑容轉瞬即逝,她看著悠悠遠處,說道:「我回去做你的乖乖弟子?風照淵,你還沒醒嗎?」
風照淵愕然。
她連名帶姓的叫他?
他心裡一絲輕微的蕩漾,他仔仔細細的想過,自己在明媚的記憶里,和她一起並肩作戰,度過了無數春秋,他對她似乎不該排斥。
可是,明媚的這張臉,和他撿回來的那個『孽徒』的臉一模一樣,他面對著這張臉,總有一種深深地罪孽感。
他想,若這是陷害明媚的那人的目的,或許某種程度上,那人已經做到了。
他微微有一些尷尬,「明媚,我不要求你乖乖的待在宗門裡,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會攔你,你,是自由的。」
明媚看他一眼,笑了。
她相信風照淵的誠意,不過,她不需要。
她淡淡道:「自由?什麼樣的自由?」
風照淵眸色深沉的看著她,心中一凜,潛意識裡,他覺得明媚要說出的話,未必是他能夠接受的。
果然,明媚說道:「我可否光明正大的在宗門裡叫你的名字?還是我要叫你師父?我叫你你可敢應?還是叫你,你永無回應?我可否隨意進出任何地方,包括你的寢室,我不懼流言蜚語,你可也不懼?我生性無拘無束,時時要觸犯門規,你可能容忍?你能容忍幾次?一次,十次,還是每次?我生性愛多管閒事,遇見不平之事,不會顧及你的顏面,也不怕得罪天下宗門,天下人,你可也不怕?其餘我不能做不想做也不願意做的事情還有許多,風照淵,你可能給我自由,無懼天下流言蜚語的自由?」
明媚的話音落下,她抬眸輕輕的看著風照淵,目光不退不縮,無憂無懼。
風照淵覺得自己仿佛被光芒灼燒,幾乎無法直視明媚的眼睛。來之前他以為自己已思考的很清楚,來之後,才發現他想的太簡單了。
明媚是一條潛龍,他擁有的不過是一方池塘,小小池塘怎能鎖住註定要在大海里遨遊的巨龍?
他如遭重擊的退開幾步,目光憐憫又哀婉的看著明媚。
明媚說的淡然,可這樣一條路是怎樣的路?
這註定是一段孤獨的旅程,不為世俗所容納。
這樣的路,讓她一個人走?她怎麼這樣大的膽子?
他的心沒來由的一陣疼痛,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抓住了明媚的手臂,他微微有一些用力,心裡有無數的話想要對明媚說,話到口邊,卻又覺得頹然。
明媚看著那無比用力的手指,淡淡道:「你抓的很重!」
風照淵的手鬆了一些,卻還是倔強的放在明媚的手臂上,他有一些不甘心,,眸子狠狠的盯著眼前人,似乎再下決心。
良久,他如釋重負一般說道:「你和我一起回去,我會將掌門之位讓給他人。我會陪著你,只要我在你的身邊,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明媚眸子裡有光芒閃爍,她的心情很是愉悅,他果然沒有讓她失望,他也永遠不會讓她失望。
明媚笑了,風照淵微微鬆了一口氣,他覺得這個法子很好,或許能夠解決他和明媚之間的困境,沒了掌門之位,除去師徒名分,或許,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找一處地方隱居,慢慢的相處。
或許,他剛開始還不能接受,可慢慢地,一切總會好的。
風照淵放下心來,滿心歡喜的看著明媚,連他自己都不知自己臉上的神情多麼溫柔。
可明媚搖搖頭,目光看著幽幽遠方,緩緩道:「這法子很好,不過,我不喜歡。」
明媚無視了風照淵的失落,繼續道:「我與你不同,我向來不擅迂迴之路,只喜歡單刀直入,破釜沉舟,讓我苟且偷生,被人非議一生,絕無可能。」
風照淵的心才剛剛升上巔峰又沉了下去,他凝眉看著明媚,眼中流露出哀傷的微光。
他發現自己跟不上明媚的節奏。
他和她是完全兩種不同的風格,他喜歡迂迴路線,講究以靜制動,曲徑通幽。
明媚則大開大合,直接爽利,或許一開始會艱難無比,可打開局面則是一片坦途。
他生性謙和,不到萬不得已,不願與人撕破臉面,深諳俗世規則,他厭煩條條框框,卻也努力在這條條框框中謀取一線生機。
她則如一柄利劍,直入九霄,帶著沖天氣勢,勇往直前,永不回頭,規則束縛無所畏懼。
他們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讓她如他一樣盤著,是委屈了她,若如她一樣生活,勢必可能在某一個時間段內,與天下為敵,若成功,則一世英名,若不成,則一世罵名。
她身上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挑戰,讓他瞬間做出決斷,是在對抗他活了幾百年的人生閱歷,是在打破他潛意識中的規則。
風照淵腦海中急速變動,眼眸懇切,卻一時無言。
明媚微微笑了一下,她看了風照淵一眼,緩緩拿出自己的手臂,再次站在了斬仙門的地界標誌處。
這一次,她毫不猶豫的踏了進去。
風照淵的手伸出,卻沒有拉住她。
明媚道:「風照淵,再見!」
風照淵眉心微跳,覺得不詳。
無數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快快將明媚團團圍住,一人從遠處騎著一隻黑色的飛獸緩緩飛來,在離明媚不遠的地方停下,無數人跪伏在地,迎接那男子的到來。
那男子一身黑衣,身形灑脫爽利,他身姿流暢的下了坐騎,步履鏗鏘有力的向著明媚走來。
他目光銳利,如同鷹隼,一雙眸子直視明媚,目中帶著深深的忌憚,口中卻道:「原來是明姑娘大駕光臨,本座有失遠迎,還請明姑娘海涵。」
他又看向風照淵,見他並不在斬仙門的界限內,他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說道:「既然風宗主已經到了蔽宗門口,何故止步於此?何不到我斬仙門去暢遊一番?畢竟,你我相交數百年,向來只有我斬仙門的門人去半月宗做客,半月宗的門人卻很少來,本座一直深以為憾,既然風宗主今日來了,正好圓了此憾,風宗主以為如何?」
風照淵眸色微沉。
眼前人叫做匡天逸,是斬仙門的新任門主,看似表面謙恭,實則放肆猖狂,視天下人為無物。
這一番話,表面上是在表達對半月宗的仰慕,實則在嘲諷,這許多年來,斬仙門無時無刻的想著攻上半月宗,搶奪半月宗中的禁書,而半月宗的人卻如同羔羊,只會安於現狀,竟然一次也沒有攻打斬仙門。
風照淵知道他有意激怒自己,若是往日,他或許不會上當,可今日,他卻有了一絲不同的想法。
他抬起一步,看看腳下,毫不猶豫的朝著那象徵著斬仙門的黑蛇印記走去,然後,神色平靜的說了一句,「既然匡宗主如此盛邀,風某恭敬不如從命。」
他目光平靜的和匡天逸對視。
匡天逸微微愣了一下,很快,他反應過來,對風照淵和明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己轉身率先在前面帶路。
風照淵和明媚並肩站在了一起,他反而平靜下來,沒有那麼焦慮。
好似一切塵埃落定,不用再做決定。
事實上,他想的是,不能讓明媚以為他是為了她才站在這裡。
明媚笑了一下,步履從容的跟上匡天逸,與他一同去了。
風照淵:「……」
他揮了揮衣袖,也走在後面,渾然不覺自己其實有了一些著急。
……
斬仙門在兩塊大石山的中間,巨大的黑門,沉沉的佇立在那裡。
一路上,匡天逸都在觀察著兩人。
明媚的事他聽說了。
事實上,他並不完全相信。
他之前見過『明媚』。
那時候的『明媚』是一個空有美貌,搔首弄姿的蠢貨,會一些勾引人的手段,有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若非『明媚』的手中有斬仙門失蹤了許久的令牌,並號稱自己見到了斬仙門老祖,他根本就不會搭理『明媚』。
那一次,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不僅沒有成功的攻上山,反而最後被擒拿,失去了許多機會。
那次的事情讓匡天逸耿耿於懷,恨不能找『明媚』理論一番,過了許久才稍稍緩過來。
後來,他聽門下弟子說了『明媚』的事情,沒想到『明媚』變得竟然比他還癲狂,心黑手辣,不僅得罪其他仙門,還將斬仙門的弟子打的落花流水。
原本,他對弟子們的說法很是懷疑,可今日見過明媚後,那一身如通天利劍的氣勢,讓人過目難忘,那氣質和從前相比完全不同。
他隱隱約約有些懷疑,眼前的明媚和之前的明媚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不然,實在無法解釋,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為什麼行事風格有這樣大的變化?
匡天逸凝眉思索著,腳下步履不停,很快,他帶領兩人穿過了黑色的山石大門,在門後,是一處極宏偉的宮殿,宮殿華麗漂亮,除了通體黑色讓人稍感壓抑,其餘的部分無一處不精緻漂亮。
眾人進入大殿之中,分賓客主次坐下。
匡天逸等上茶比畢業,這才緩緩道:「兩位光臨寒舍,有什麼事情不妨直言,匡某能做到的,自然會去做,兩位可有什麼話要說?」
明媚目光清清淡淡的掃過眾人,看向一臉探問的匡天逸,平靜道:「我還真有一件事情,希望匡宗主幫忙。」
「什麼事?」
「要麻煩匡宗主讓出宗主之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