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話，寧皙不再看夏靜。
她挽起芳芳媽媽手臂，起身要離開餐廳。
夏靜今天見到她了，她也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這是她們第一次見面，也會是最後一次見面。
寧芳平瞥見夏靜泛紅的眼眶，又側目看向身側片刻都不願多留的寧皙，眼底微動。
寧皙微微偏頭，敏銳察覺到芳芳媽媽好像還有話要對夏靜說。
她都起身了，不想重新坐回去。
寧皙眨了眨眼睛，小聲跟芳芳媽媽說自己去外面等她。
她有點想喝冰冰涼涼的果茶。
正好，她給自己和芳芳媽媽買小甜水去。
今天和夏靜的見面，在寧皙這裡，只是一個很小的插曲。
根本不影響心情。
買完兩杯冰冰涼涼的小甜水，寧皙見芳芳媽媽還未從餐廳出來，便乾脆蹲在店門外，一邊慢悠悠吸溜著果茶，一邊低頭給賀恪舟發消息。
她偶爾抬眼，漫不經心地迎上路人投來的視線，不躲閃，不侷促，只是平靜地回望，一身恰到好處的鬆弛感。
一片陰影忽然落在身前，寧皙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面前站著個身形挺拔的陌生男生，笑容明亮自信。
「小姐姐你好，方便留個聯繫方式嗎？」
「你剛好是我的理想型，剛剛用餐的時候，我注意你很久了。」
寧皙沒有絲毫猶豫，徑直開口拒絕。
男生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下去，難掩失落。
寧皙見狀起身，換了一處不惹眼的位置。
路邊隨意搭訕的男人，不要理會，有多遠離多遠。
她牢記這條守則。
蹲太久，她腿有點麻了。
寧皙揉了揉膝蓋，才接通賀恪舟打過來的視頻電話。
前一秒還冷淡、生人勿近的眼神，在看到屏幕里的賀恪舟後，瞬間軟了下來。
她笑著看向鏡頭：「賀恪舟，你忙完了嗎？」
賀恪舟眼神濃燙得仿佛要衝破屏幕，將她一口吞掉。
「寧皙。」
低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真實得令寧皙心頭一顫，竟生出賀恪舟就在近處的錯覺。
她一瞬不瞬注視屏幕：「你剛剛喊我的時候，我都出現幻覺了。」
賀恪舟視線越過手機屏幕，靜靜落在餐廳外垂著頭、模樣蔫軟的寧皙身上。
「我在你身後。」
低沉熟悉的嗓音驟然從身後響起，寧皙身子微頓，下意識猛地扭頭。
幾米開外，賀恪舟靜靜立在光影里，身形挺拔清晰。
巨大的錯愕瞬間攫住了她，下一瞬，鋪天蓋地的驚喜席捲而來，衝散了所有心緒。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撲了過去，一頭扎進他溫熱的懷裡，聲音帶著猝不及防的顫意：「賀恪舟，你快掐我一下，是不是我太想你，出現幻覺了？」
話音未落，她抬手輕輕掐了把他的臉頰。
指尖觸到他緊緻溫熱的肌膚，撞進他黑沉的眼底，真實的觸感清晰無比，讓她的心臟狠狠一顫，軟軟塌了半截。
賀恪舟長臂收緊，將她牢牢揉進緊實的懷抱里，鼻尖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專屬於她的清甜氣息，消解連日來的思念。
他穩穩攥住寧皙準備掐向自己腿側的小手，「不是幻覺。」
寧皙緊緊環著他的腰身，貪戀地貼著他的體溫，任由他親昵的蹭觸攪亂自己的心跳，胸腔里的悸動砰砰作響。
她指尖插進他柔軟的髮絲里，帶著幾分撒嬌的力道，用力揉亂了他的頭髮，軟糯嘟囔：「你嚇到我了。」
賀恪舟彎腰，吻輕輕落在她的額頭：「太想你了。」
見不到寧皙的每一天，他都睡不好覺。
寧皙得知他夜裡還要連夜趕回港城，心底驟然湧上濃重的不舍，愈發貪戀這份短暫的溫存，半點捨不得從他懷裡鬆開。
寧芳平出來，看到的就是寧皙和賀恪舟抱在一起，難捨難分。
賀恪舟突然回來，讓她也有些意外。
她沒聽寧皙說他今天回來。
寧芳平輕咳了聲。
寧皙看到姑姑出來，臉有點紅。
寧芳平理解小情侶好多天沒見，聲音並不嚴肅，只是提醒：「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像什麼樣？」
寧皙仰頭看向賀恪舟，撅嘴小聲道：「芳芳媽媽說我們。」
賀恪舟鬆開箍著她的手，沉沉目光落定在她嬌俏鮮活的臉上，唇角極淡地掀了一下，笑意淺得幾乎難以察覺。
看得到摸得著的寧皙，讓他整顆心都安定下來。
賀恪舟看她的時候，她也在認真看賀恪舟。
她感覺賀恪舟好像很久沒睡一個好覺了。
他看起來，很疲憊，也很累。
賀恪舟在寧芳平看來時，牽起寧皙手，十指相扣，跟寧芳平打招呼。
寧芳平笑著點頭。
寧皙餘光看到夏靜牽著女兒在看他們。
她沒朝她們投去目光。
寧皙挽住芳芳媽媽手，迫不及待想回家。
夏靜望著餐廳外離開的三道背影，心緒複雜。
她為寧皙準備好的禮物，還有那張打算交給寧芳平的銀行卡，到最後，一樣都沒能送出去。
衣袖被女兒輕輕拽了一下。
夏靜回過神，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兒。
「媽媽，姐姐過得很幸福，我們是不是打擾到她了？」
夏靜指尖輕輕揉了揉女兒柔軟的發頂，目光遙遙望向遠處寧皙將要消失的背影，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悵然與酸澀，卻又夾雜一絲釋然。
「媽媽貿然闖入她們生活，以為能彌補她們，想通過這樣的方式讓自己良心能安，是不是很自私？」
看到女兒不願意她難過，朝她搖頭，夏靜彎腰把女兒抱進懷裡。
如果問她後不後悔當初的抉擇，她心裡的答案一直都很清晰。
她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