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日,江燼又開始做那個夢。
夢裡宋杳真的死在地境裡,夢裡也沒有一個叫林木的人。
從進九聖堂開始,他就因為極致的天級滿階靈根驚艷所有人,一舉被師父收入內門。
他是最有天賦的,是萬里挑一的。
上頭雖有天賦更強的師兄師姐壓著,但在他的努力下,一個個也都向他敞開心扉,與他關係匪淺。
在夢裡,他是最驚才絕艷的。
夢醒後對比更加強烈,林木始終壓著他,讓他喘不過氣。
他甚至找不到空檔去像夢裡一樣拉近和師兄師姐的關係。
他始終籠罩在林木的陰影里出不來。
而現在,林木成了師兄師姐中的一員,成了宋杳。
卻比先前更耀眼更奪目。
不僅僅是在九聖堂,整個天樞境都無人能出她其右。
她如九天烈陽,似乎所有人註定都只能仰望她。
他也不例外。
她既不像夢裡的其他師兄師姐一樣護著他追隨他,也不像芸芸眾生一樣追捧他。
她是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
如果她像夢裡一樣,真的死在當年該有多好。
可惜夢就是夢,宋杳只是不明所以地掃了他一眼,揣著魚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後山。
江燼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體內原本有條不紊運轉的靈力突然猛地偏差。
「噗——」
一口黑血噴出,下一秒,一抹微不可察的暗紅色靈力自他脖頸處生出。
-
但此次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穫。
半日後謝晝送回消息,說抓住漏洞,查到了永安樓六侍主的真實身份。
宋杳先前聽說過,永安樓體系複雜,階級層層往上,一環扣一環,地位最高掌權最重的應該就是這些侍主。
不知道具體數目,但宋杳聽過的最大數字是二十七。
也就代表著少說有二十七位侍主。
能找到其中一位,算是有個突破口。
宋杳坐不住,抄著碧水劍起身:「你繼續查,把六侍主的信息情況全都告訴我,六侍主我去見就行。」
謝晝猶豫了下,垂下眼睫,說:「好。」
他好不容易能做她手中的棋子,好不容易被她信任。
這是她與他難得達成的協議。
他不能將此打破。
不能因為害怕她再次死去,就不管不顧地限制住她的自由。
宋杳接過他給的地址,抬眼瞧見他整個人似被一層灰霧籠罩,突然有點好奇:「謝晝,你在控制自己不入魔嗎?」
謝晝遲疑片刻,極緩地點頭。
宋杳:「聽說入魔有兩面性,雖然有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但修煉速度會加快,靈力也會變得更加強橫,反正都已經這樣了,要不別控制試試?」
「我還想看看你真正入了魔是什麼樣,說不定會變成紅毛。」
謝晝:「......你不會想看的。」
宋杳眼睛亮盈盈:「你會發瘋嗎?」
她用這樣的眼神看他,體內的魔氣就已經難以克制地開始翻滾起來,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謝晝挪開視線,強行轉移話題:「之所以能探查到六侍主,是因為他提前脫離永安樓獵手,沒等徹底隱匿身份就離開,我的紙紮人跟著他,才找到他家。」
宋杳很好地被吸引去注意力,想起看一眼他剛剛給自己的地址:「雨花劍莊?他是雨花劍莊的人?出來接私活?」
謝晝搖頭:「他是雨花劍莊的莊主。」
天樞境修士以劍修為主流,像這樣大大小小的劍莊很多。
她思索一會兒,問:「他既然能當上永安樓侍主,想必修為不低,也足夠謹慎,此次提前脫離,什麼原因?」
謝晝道:「好像是他家中出了事,我已讓人去查具體原因,等得到消息,立刻傳訊給你。」
宋杳頷首:「好,那我先去雨花劍莊看看情況。」
謝晝:「……」
他抿抿唇,眼底又有暗色魔氣湧現。
壓了半天,乾澀開口道:「務必注意安全,若遇到情況,立刻折玉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體內的封印。」
宋杳:「好說好說。」
-
考慮到此次去雨花劍莊大概率要動手,臨行前,宋杳跑到祛病堂去破了個境。
祛病堂弟子修士不是很多,十六長老和玄青竹正喝著茶,一轉頭,烏雲密布天雷滾滾。
十八道雷劫同時砸下。
兩人大驚失色,連茶盞都顧不上,被迫連滾帶爬逃跑。
弟子修士們更是早就被颶風掀飛至幾里開外。
被這動靜吸引,外頭齊齊整整圍過來一圈人。
眼睜睜地看著祛病堂在轉瞬間被天雷轟得稀巴爛,屋頂上那道清瘦身影起初還如死魚一般躺著,到最後直接被砸進祛病堂廢墟里去,不見蹤影。
玄青竹目瞪口呆:「不是,宋杳?她破境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怎麼不找個靈泉或靈脈充盈的地方破境?」
這樣的事情十六長老已經經歷過一回,看著徹底被夷為平地的祛病堂平靜道:「她怕自己到時候受傷太重,來祛病堂破境方便我們救她。」
「……」
劍魔名不虛傳。
玄青竹又問,「那怎麼不找個人給她護法?」
十六長老:「……之前九聖堂誰沒被她整過?她說找人護法,那人說不定會趁機弄死她,還是自己一個人破境比較安全,現在估計是有經驗了,感覺用不著人護法吧。」
玄青竹先前覺得自己對這小丫頭知道得夠多了,現在才發現還是了解少了。
他沒見過就這樣躺著挨雷劈一點都不掙扎的。
真的還活著嗎?
周遭聞訊趕來的其他修士弟子也極少見過這般粗暴破境場面,一個個沉默且震驚地看著雷劫一道道往下劈。
元嬰境界是個大門檻,雷劫並沒有這麼好撐過去。
明苒匆匆而來,蒼白著一張臉,急得團團轉:「師父,啊不,三師姐沒事吧?這天雷怎會如此之強?!」
別說是祛病堂,連綿數座山都受到波及,整個似春城的天都閃著雷電,黑雲翻湧,像是有什麼要降臨,極為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