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起天祭令太過坦然,仿佛不是在說自己的事情。
扶生幫她緊了緊大氅,示意她跟自己進屋。
屋內暖和許多,他倒一盞清茶至杯中,遞進她手裡,道:「因為害怕。」
宋杳:「害怕?」
「杳杳,這世上沒有人能在五年內便修得劍道大圓滿。」
扶生坐在她對面,嗓音溫和,「也不是人人都能站到天下第一劍修的位置的。」
讀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流暢
「你所做之事雖猖狂且離經叛道,但從未害過人性命,這些事若安到旁人身上,頂多賠錢賠罪,受些皮肉之苦,若安到世家少爺小姐身上,更是罪責全免,但你不一樣。」
扶生輕嘆一聲,「你站得太高了,你太強了,他們都怕你,忮忌你。」
「怕你走了歪道,沒人能壓得住你,怕你太強,將他們全部都踩在腳下。」
「害怕,所以才需要找個藉口,才需要將你的罪責放大無數倍,在你還未完全長成之際將威脅剷除。」
這個理由宋杳是第一回聽。
她抓了會兒重點,眼睛亮亮,伸手認可地拍拍扶生肩膀:「我確實很強。」
扶生:「......」
說了半天,感情只聽進去這麼句誇人的話。
他無奈將她的手拿下去:「天祭令是針對窮凶極惡之人,我們杳杳只是稍微活潑一些,在外頭雖做了些不好的事,賠些錢也就夠了,何至於受天劫魂飛魄散。」
宋杳:「就是就是。」
這小孩現在有點當初來時的伶俐開朗模樣了。
扶生忍不住舒了唇角,但也只一瞬,這弧度又壓下。
他說:「杳杳,將你送去地境,實際是我提出來的主意。」
「對不起。」
猝不及防的一聲對不起將氣氛壓下去。
宋杳正捧著茶喝,一愣,瞧見師父空蕩蕩的眼底。
師父這些年有睡好過覺嗎?
聽說師父破鏡失敗,是這個原因嗎?
她喉間略微發澀,又喝了口茶壓下去,而後眼巴巴地往扶生跟前湊,有點興奮:「你要哭嗎?」
她想到什麼,嘰嘰喳喳地:「先前我在一個市集上淘到過一個畫本,裡面就畫了你哭的樣子,你哭一個,我看看跟畫本里像不像!」
扶生情緒戛然而止。
他沉默一會兒,艱難開口:「是正經畫本嗎?」
宋杳輕咳一聲:「不好說。」
她補充:「不過賣得挺貴的。」
她又補充:「都怪你太裝了,名聲太響亮了,大家都喜歡看厲害的人哭,你不知道,真的很帶感......」
「可以了,不必說了。」
扶生微笑著打斷她,將她往門外趕,「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玄谷主還要來給你扎針。」
宋杳哦一聲,走出幾步,又折回來扒拉著門:「其實我買了,在我自己的院子裡,那院子有陣法,我進不去,你能進去嗎?」
扶生將她的手指掰開:「進不去就不必進了。」
宋杳:「又不止有你一人的,大師兄二師姐四師弟五師妹都有,他們也很裝的,你不想看嗎......」
「砰。」
門極其無情地在她跟前關上。
宋杳攏了攏過分長的大氅,還想再掙扎一下:「其實不少長老也有......」
扶生的聲音隔著門傳來:「需要我把謝晝叫回來一起看嗎?」
宋杳當即轉身往自己院子走:「不用了謝謝。」
-
此次被反噬受的傷不算重,但也調養了五日才勉強恢復正常。
這五日宋杳沒離開主峰,只讓謝晝幫她注意著外頭情況。
原以為鬧成這樣,勢必有許多人要找上門來尋仇,天祭令也很有可能會重啟。
但很可惜,五日來竟無一人有這膽子。
第六日,謝晝總算帶來一個好消息:「有人提出重啟天祭令了。」
宋杳抱著林水,吃著他買的桂花糕,聞言有些好奇:「誰重啟的?」
這麼有勇氣,十分值得嘉獎。
等事情結束,若是還活著,她要去送他一份大禮。
謝晝淡聲道:「葉長安。」
這名字久不出現,宋杳都快忘了,想了會兒才想起來。
溫棠和陳清秋的前未婚夫。
一草包。
她將一塊桂花糕餵給林水,問:「他還活著?沒死在黑雲山?」
林水吃完就興奮不已,在她懷中將尾巴搖成螺旋槳,撲著她就往她臉上舔,口水滴滴答答,宋杳險些抱不住,整個人朝後仰。
謝晝眉眼微壓,伸手扶住宋杳後背,將林水從她懷裡拎出去,放到一旁,壓著眉眼掃它一眼。
林水嚇得蔫頭蔫腦,立刻乖乖爬下沒敢再動。
謝晝轉身進屋,拿了帕子出來,原想遞給她,一轉頭,宋杳已仰起腦袋,白生生的臉朝向他。
他手中動作一滯,垂眸,將遞出去的手收回,輕輕給她擦了擦面上林水留下的口水,道:「溫棠離開黑雲山之後,關著的很多人都被放了,我們只將那些邪修抓了回來,葉長安應該是那時跑回太清閣的。」
宋杳喔一聲:「但太清閣不是已經四分五裂了嗎?」
謝晝:「嗯,分成了四五個宗門,如今還在內鬥,試圖互相吞併,葉長安去了其中最大的那個宗門,還叫太清閣。」
「先前一直沒處理,我們也還沒收回他們三大宗門的名頭,所以天祭令上,他們簽字仍舊有用。」
他擦得慢,宋杳沒耐心,搶過來自己胡亂擦了一把,面頰被擦得泛紅,又遞還回他懷裡:「其他人呢?簽字了嗎?還差多少,你去推波助瀾一下。」
謝晝將帕子疊整齊,收好:「很少。」
宋杳:「多少?」
謝晝:「北搖宗拒絕簽字,陳宗主命人將葉長安打了一頓,趕出去,其他小宗門,合起來願意簽字的,也不超過五個。」
宋杳這回有點苦惱:「才這麼點?為什麼不簽字。」
謝晝:「害怕。」
宋杳:「又害怕?」
「嗯。」
謝晝點頭,「九聖堂比當初更強,他們不敢惹,你本來就厲害,如今從地境死而復生,他們更不敢惹。」
「加上現在地境動盪,妖祟肆虐,那些大妖很可能捲土重來,他們寄希望於你,更不能得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