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鈺猶豫了一會兒,手中化出他的那張泛著瑩潤光澤的珊瑚弓:「你拉開了我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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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杳恍然大悟:「我拉弓姿勢很有辨識度?」
「……不是。」
璟鈺險些沒繃住,複雜地瞧她一眼,「我們鮫人族的弓,不是誰都能用的。」
宋杳問:「怎麼說?」
她眸光清淺,亮晶晶地瞧著自己,讓人禁不住心臟亂跳。
璟鈺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只有被我們贈予護心鱗,被我們認定一生的人,才能拉開我們的弓。」
宋杳不認可:「你這也不嚴謹,你的護心鱗是被我搶走的,我不還是能用?」
璟鈺不知道她怎能這般遲鈍。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竟還這樣一臉置身事外地看他。
他決意說得更直白一些。
但真要開口,面頰卻有點發燙。
他清清嗓子,半天才踟躕著開口:「是不是搶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是……」
「是什麼?」
宋杳追問一句,見他這欲言又整張臉泛紅模樣,忍不住笑了下,「你該不會要說我就是你認定一生的人吧?」
心思猛地被戳中,璟鈺一愣,就見她起身懶洋洋往外走,一本正經地朝他搖搖頭:「不行哦。」
他心猛地一澀,追上去幾步:「為什麼不行?」
為什麼不行?
宋杳瞧他一眼,覺得荒唐。
還真叫她說中了?
他真對她有意思?
瘋了吧。
她已走到靈舟甲板上,躍上房檐,尋了處地方斜靠著,一條腿支起,想了想,垂眸看向底下的小世子,隨口道:「我一生太短了,認定我的話,是要跟我一起死的。」
璟鈺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宋杳:「不要。」
璟鈺:「為什麼?」
宋杳:「死了還要我背上一條人命,我下輩子怎麼辦?」
璟鈺:「……」
說要人陪著一起死的是她,說不要背上人命的也是她。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胡言亂語不著調,但拒絕的意思已極為明了。
他垂下眼,難掩失落,呼吸滯澀,眼眶有些泛紅,頂上的人卻又笑道:「怎麼了嘛,你哭啦?」
璟鈺:「……沒有。」
宋杳:「不信,抬起來給我看看。」
璟鈺頭垂得更低:「真沒有。」
宋杳落到他身邊,歪著半邊身子試圖看他的臉:「為什麼不哭?話本里被拒絕了都要哭的。」
璟鈺忍無可忍,氣惱瞪她:「我真沒哭!」
確實沒眼淚。
宋杳有點遺憾,又跳回房檐上去:「好吧,那你下回哭了告訴我一聲,我聽說你們鮫人族哭的時候眼淚會變成珍珠,我幫你接著,應當很值錢。」
璟鈺:「……」
他這回心情極其複雜。
三分憤怒,四分悲傷,五分不想活。
他是瘋了找罪受才跟她表明心意。
他默默找了個角落坐下,淒悽苦苦地暗自神傷。
偏上面又一道聲音傳來:「你別偷偷哭,一定要叫我啊。」
璟鈺:「……」
-
這靈舟速度快,沒多時就靠近丹城。
憑欄俯瞰,整座明丹樓盡收眼底。
整片建築群以八卦形制鋪展而開,殿宇丹房沿卦爻紋路層層排布,十分規整。
中央主殿高聳入雲,檐角懸著銅鈴丹鼎,縷縷青白煙氣從各處丹房飄起,漫在山巔雲氣里,混著極淡的丹香,順著風飄上船舷。
片刻,靈舟落在山門外的空曠廣場上。
兩人剛一前一後走下靈舟,就見一頂素紗軟轎由四名侍從穩穩抬著緩步而來。
轎簾半掀,懷安握著柄玉骨摺扇從裡面鑽出來。
他一身暗金紋錦袍,發間玉冠瑩潤,眉眼生得俊朗張揚,嘴角噙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活脫脫一副富貴閒人的模樣。
他搖著扇子走到二人跟前,語氣熟稔:「林道長,小世子,懷某等候多時了。」
「酒宴,臥房都已經備好,二位不如隨我先去用餐,晚些時候再回臥房休息,如何?」
宋杳盯著他手中漂亮摺扇,朝他伸手:「我都行。」
懷安臉色微變,十分不情不願地將摺扇上供到她手中,轉而去問璟鈺:「小世子呢?」
小世子略顯失魂落魄,有力無氣地道:「我想先回去歇著。」
懷安:「自然可以。」
他給後頭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立刻上前:「小世子,隨我來。」
璟鈺拖沓著腳步跟上去,走出幾步又轉回來叮囑:「二師姐說了,你吃了藥不能喝酒的,懷樓主,宴席上把酒撤了吧。」
懷安:「啊,好的。」
他眼睜睜看著璟鈺背影消失在拐角,驚奇道:「你們路上遇到危險了?他怎麼了?怎麼看著半死不活的?」
「而且,你們怎瞧著還挺熟?他不應該恨你們九聖堂的人恨得緊嗎?」
宋杳搖著扇子:「不知道啊,他們小孩就這樣。」
懷安轉移注意力:「……你上回不是已經拿走我那把扇子了嗎?」
宋杳瞥他一眼:「幹嘛,小氣鬼,一把扇子都不行嗎?日後我可是你們明丹樓的副樓主。」
懷安哭笑不得:「這麼有信心?不論是贏下煉丹大會,還是攪毀煉丹大會可都不簡單,我大伯勢必會有所防範的,他手下的丹修不容小覷,他的手段也絕不簡單。」
宋杳喔一聲,仍舊不怎麼放在心上,環顧一圈:「當了副樓主我住哪裡?」
行。
很有信心的一小丹修。
他並不完全寄希望於她,但她的丹藥也確實特殊且極有價值。
陪她玩一玩,逛一逛,未嘗不可。
懷安原想再從芥子袋裡摸把扇子出來用,考慮到旁邊站著個強盜,硬生生忍住,轉身往裡頭走:「跟我來。」
長廊兩側丹房錯落,門扉半掩,各色藥香與丹火氣交織著漫出來。
往來丹修步履匆匆,手裡或捧藥匣,或拿著丹方,神色都帶著幾分焦灼,只偶爾有一兩個人停下來跟懷安躬身行禮。
宋杳嘖嘖兩聲:「懷堂主在這樓里的威信不怎麼夠看啊。」
這人擺明了看熱鬧不嫌事大,懷安擺擺手:「位子都快坐不穩了,哪還有什麼威信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