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宋也一行人抵達北疆邊境,沿途不少百姓紛紛走出家門,夾道相送。】
【這裡不妨多說一句:彼時北疆的黔首,對丞相的熟悉程度,甚至要遠高於遠在咸陽的天子。】說完,天幕驟然一暗。
黔首們齊齊一愣,紛紛仰起脖頸靜靜等候。
眼見畫面遲遲不復亮,有人嘀咕:「...... 莫不是卡了?」
「天幕竟也會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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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說,許是要切換景象吧?」
話音方才落下,天幕再度亮起。
鏡頭自北疆邊境的官道緩緩推移,落向一座邊陲小鎮。
土牆茅檐錯落,幾株老柳枝幹歪斜,一條被人車馬踏得緊實的黃土路,自鎮口蜿蜒直抵鎮子深處。
融融秋陽遍灑大地,幾名六七歲的孩童正蹲在路口嬉鬧擲石子。
其中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追著夥伴跑出去幾步,忽地頓住腳步,轉頭朝著門檻上閒坐的老人高聲發問:「爺爺!他們都說丞相來了,丞相是誰呀?」
老者斜倚門框曬著太陽,聽見孫女的問話,他微微偏過頭,視線離開孩童圓圓的小臉,說:「丞相大人啊......是一個極好極好的人。」
小孫女一溜煙跑到他身邊蹲下,仰起臉追問:「究竟有多好?」
聞言,老人抬手撫了撫小姑娘的發頂,沉吟許久,似在斟酌該從哪一段歲月說起。
「爺爺年少之時,北疆的日子過得實在艱難。徭役繁重,賦稅苛重,一年辛勞耕種,糧食上繳之後,餘下的根本撐不到來年開春。」
他稍稍停頓,「有一年寒冬,你奶奶一個人帶著你爹操持家裡,爺爺我啊在長城......」
「後來呢?」 小姑娘聽得入神,急急追問。
「後來朝廷頒下詔令減免徭役,說是一個年輕的臣子上諫始皇帝的呢......」 老者垂眸看向孫女一雙烏亮的眼眸,「自那以後,日子才一日勝過一日。」
小姑娘歪著腦袋思索片刻,又繼續發問:「那爺爺見過丞相嗎?丞相長什麼樣?」
「爺爺還見過呢。」說罷,老人低低笑出聲,「這不,丞相大人來了咱們北疆了?以後的日子呀,一定...一定會勝過前一日的。」
畫面流轉,人潮洶湧。
整列精銳軍陣肅然列道,隊伍正中的馬車樸素簡約,半卷的車簾之下,端坐著一位年長的女子。
年近古稀的宋也,鬢髮霜白,清瘦的面龐刻上了歲月的深淺紋路,唯獨一雙眸子依舊澄澈沉靜,如寒潭止水。
她抬眸望向窗外一張張翹首以盼的面孔,目光掃過老百姓們溝壑縱橫的眉眼,以及眼底純粹滾燙的期許。
沿街佇立的,大多是垂暮老者。
恍然間歲月更迭,大秦一統之初的初代子民,大多已經落幕,如今駐足此地的,是大秦新生的第二代、第三代。
當年受她新政恩澤的青澀鄉人,早已被歲月催老。
秋風掠過車窗,輕輕拂起她鬢邊一縷霜白髮絲。
道旁百姓自發湧上前,齊齊屈膝跪拜,身旁同伴連忙伸手攙扶,起落之間滿是赤誠。
遠處傳來幾聲清亮的高呼:「丞相——!」
聲聲呼喚被秋風揉碎,散在秋日澄澈晃眼的天光里,綿長又溫熱。
馬車緩緩駐足,穩穩停在官道中央。
宋也緩步下車,快步走近身前一位白髮老者,抬手輕輕托住他欲躬身行禮的臂膀,「都起身吧,不必如此。」
話音剛落,沿街跪拜的百姓紛紛起身。
有人低頭悄悄拭去眼角溫熱的濕意,有人懷抱著孩子,踮腳想要再看清一眼心中的恩人,又被身旁人拉住乖乖退於人後。
宋也走上前,沿路對著兩側的百姓抬手示意,一遍遍溫聲叮囑:「都回去吧。」
【很快,秦軍與匈奴的首場正面交鋒正式拉開帷幕。】
北疆漠南,荒原無邊。
漠南草原之上,冒頓派出麾下精銳騎兵大舉南下。
匈奴騎兵熟稔草原地形,來去飄忽,開戰之初便占儘先機。
兩軍初次交戰,局勢瞬間惡化。
秦軍步兵大陣剛鋪開,匈奴騎兵便化整為零。
草原無山無林,匈奴人自幼長於馬背,進退如風。秦軍一時間顧此失彼,防線數處裂開缺口,士卒傷亡不斷。
前線斥候急報:「丞相!大事不好!胡騎遊走太快!我軍陣列被反覆撕扯,兩翼快要撐不住了!」
宋也端坐案前,指尖壓著北疆輿圖,神色沉沉。
身側張良負手立在帳中,白髮垂肩。
帳下諸將神色焦灼,紛紛拱手:「初戰不利!匈奴打法詭詐,再耗下去傷亡更重!不如鳴金收兵,退守要塞!」
宋也緩緩搖頭,「首戰一退,匈奴氣焰滔天,我軍數年難振士氣......」
同一時間,戰場上。
「秦人重甲笨重!不識地利!我等今日便踏平秦營!」
戰場瀕臨崩盤,陣列搖搖欲墜,士卒節節後退。
就在全軍瀕臨潰敗的一刻——
沙場最前,一道銀甲鐵騎逆塵殺出!
衛楚芸一身寒鐵重鎧沾滿血污,眉目凌厲,馬踏疾風,手持長戈直面漫天胡騎。
見大軍陣型潰散,她非但不避,反而戰意焚心,聲震四野:「我大秦銳士!何懼草原流寇!」
「陣亂便重整!人退我不退!」
「鐵娘子軍,隨我死戰!!」說罷,她一馬當先,孤身逆鋒沖穿敵陣!
身後鐵娘子鐵騎緊隨其後。
衛楚芸打法極致剛猛、霸道蠻橫,純憑戰力碾壓。
匈奴最擅長遊走拉扯,偏偏最怕這種死貼硬拼的打法。
任憑胡騎從四面八方騷擾穿插,衛楚芸只認準一個目標——抓主力!死磕中軍!
硝煙翻滾,血戰半個時辰。
原本占盡優勢的匈奴騎兵,遊走空間被徹底鎖死,機動優勢全部作廢,被迫陷入慘烈陣地肉搏。
越打越慌,越拼越亂,陣型在秦軍的正面壓制下開始節節潰散......
匈奴主將目眥欲裂,嘶吼連連:「纏住她!殺了秦女帥!」
但大勢已去。
漫天屍骸鋪滿漠南枯草,匈奴精銳折損過半,軍心崩塌。
最終,匈奴主將萬般無奈,咬牙嘶吼:「撤!全軍北撤!」
殘胡丟盔棄甲,倉皇遁入北方荒原,再不敢回頭。
硝煙漸散,沙場狼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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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卒傳回中軍捷報:「丞相!匈奴主力重創北逃!我軍大勝!」
聞言,帳中諸將鬆了一口氣,面露喜色。
唯獨宋也看著案上傷亡名冊,神色沉重,說:「是慘勝,我軍受制敵詭。」
一旁張良緩緩開口,點明要害:「冒頓難纏,不在於勇,而在於狡。他今日根本沒想與我軍決一死戰,只是試探虛實。」
他淡淡總結:「換言之——是蠻力贏了詭計,是悍勇壓過了狡詐。」
宋也微微頷首,眸色深沉:「但靠莽勁、靠人命堆出來的勝局,不可長久。這樣的話,冒頓往後只會避免正面決戰,專以騷擾耗疲我軍為主......」
張良淺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謀算:「無妨。」
「他既然愛用陰詭游擊,那接下來,便換我來破他詭道。」
【北疆真正的博弈,自此拉開序幕。】
【第一次交鋒,險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