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敗塗地

2026-08-15 09:30:51 作者: 思不詩
  官府再貼出新的告示:為供給邊軍、修繕工事、飼養官畜,官府公開收購食鹽,用作醃製軍糧、防腐消毒之用,收購的價錢略高於世家如今虧本傾銷的市價。

  這一招直接把世家逼到了牆角。

  擺在他們面前的有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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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繼續向民間低價拋售。

  賣一石,虧一石,庫中鹽貨不斷消耗,金銀田產要不停填進去補窟窿,無窮無盡,看不到盡頭。

  其二,把囤積的私鹽賣給官府。

  若想價錢好看幾分、少受損失,這些耗費數代心血積攢、本打算作為日後復辟資本的私鹽,就會全部歸入大秦國庫,充實軍備民生,等於親手把刀遞到敵人手上。

  一時間,爭吵聲再度爆發。

  「萬萬不可賣給官府!那是資敵!」

  「可不賣,日復一日的虧損,我們又能撐到幾時?總不能把全族田產全部賠進去!」

  一部分家底稍薄的世家實在扛不住無底洞般的損耗,不願再繼續流血。

  夜深人靜之時,便暗中聯絡少府官吏,悄悄把大批存鹽賣給官府換取銀錢周轉。

  就這樣,大批私鹽流入官倉,被調撥去往邊關郡縣。

  得知此事,趙岩新勃然大怒:「一群目光短淺之輩!如此行事,我等謀劃付諸流水!」

  可他攔不住旁人的選擇。

  還有幾戶實力雄厚的舊勛,寧可變賣城郊田產,籌措金銀填補虧損,也要繼續往市面投放私鹽,死撐著想要熬到大秦海鹽新政崩盤。

  可他們心裡都清楚,自己手中的鹽是存一點少一點。

  而海邊的工坊,日日夜夜,源源不斷熬煮出新的海鹽。

  這點存量,如何對抗無窮滄海?

  世家們心中恨意滔天,翻遍條條框框,竟找不到能夠彈劾攻訐宋也的把柄。

  有人私下對著趙岩新憤懣長嘆:「明刀明槍尚可一戰,可她偏偏依循國法行事,我們連發難的由頭都尋不到!」

  趙岩新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咬牙低聲道:「宋也......好手段。」


  ......

  日子一天天過去,局勢沒有半分轉機。

  咸陽官鹽點位日日開放,鄉間百姓扛糧換鹽絡繹不絕。

  反觀世家低價私鹽,終究只是城中少數富人的短期便宜,根本撼動不了天下根基。

  又耗了半月,最先扛不住的老牌勛貴率先崩了心態。

  「不行了!我族虧空萬金,良田變賣數十頃,門客俸祿都快要發不出了!」

  「再耗下去,不用朝廷動手,我世家先自行敗落!」

  另一人不甘道:「可就此認輸?我等幾代人守下來的鹽權,徹底拱手讓人?」

  「不認又如何?」那人苦笑一聲,「我們耗的是祖宗家底,宋也靠的是滄海無盡。我們賣一石少一石,她日日新鹽出爐,咱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趙岩新端坐主位,面色鐵青,周身寒氣沉沉。

  「你們要退?」他聲音低沉可怖。

  就在他們人心潰散之際,外面傳來下人急報。

  「啟稟諸位主公!宮外張貼新告示,海鹽精鹽即日起全域量產,永不漲價!」

  一句話,徹底壓垮了世家最後的僥倖。

  全域量產!這意味著從今往後,大秦再也不需要依賴世家私鹽,海鹽取之不竭、用之不盡,徹底斷絕了他們所有翻盤的可能。

  廳堂死寂一瞬。

  良久,趙岩新胸腔翻湧著滔天恨意,卻最終只能化作一聲沉沉的自嘲:「好一個宋也......」

  自此,大秦鹽政革新!

  世家延續數百年的私鹽壟斷,徹底消亡。

  這場不見刀兵的商戰,最終以世家傾家蕩產大出血、朝廷全勝落幕。

  ...

  另一邊,少府廳堂。

  「愚蠢至極。」張良一聲冷嗤。

  主座上,宋也單手撐著下巴,淡淡開口:「他們倒也不是蠢。」

  張良眉峰微挑,面露不解:「這般自掏家底虧本傾銷,最後落得倉空財散,如何算不上愚鈍?」


  這些人的路子換作現代,那就是炒股短線做空。

  他們手握囤積多年的私鹽籌碼,不計成本低價拋售砸盤,刻意造出官鹽無人問津的利空場面。四處散播流言製造市場恐慌,再指使同黨輪番進言施壓,一心想逼皇帝叫停海鹽工坊。

  從頭到尾只賭短期勝負,一心求速戰速決,絲毫沒有持久戰的準備,等同於滿倉加槓桿押注單邊行情,賭贏便可重掌天下鹽利,賭輸便是全盤皆輸。

  如此,世家貴族的鹽越賣越少,無新貨補充。

  海鹽源源不斷,耗多久都撐得住。

  再者,宋也出台實物換鹽的政策鎖住客源,又通過官府收鹽穩住市價,使世家進退兩難,持續虧損,只能虧本清倉。

  「只能說,賭狗沒有好下場。」

  現代又有多少因為炒股賭短期加槓桿,而導致家破人亡的呢?

  ...

  同一時間,章台宮。

  上卿蒙毅立於階下,面露遲疑,躬身開口:「陛下,這樣真的能行嗎?世家底蘊盤根錯節,根深蒂固,臣心中始終不安。」

  嬴政頭也不抬反問:「為何不行?」

  蒙毅眉頭微蹙,說出心中最大的顧慮:「臣是擔心,難道就不怕他們聯合起來抱團對付宋少府嗎?」

  「對付宋卿?」他輕笑一聲,「那不是他們自己選的嗎?有人逼他們低價砸盤、傾盡家底賭局嗎?」

  「無人逼迫,皆是自作主張。」

  嬴政指尖輕點案幾,目光深邃:「先不說他們還有沒有餘力對付旁人。如今趙岩新那老東西,怕是早已疲於應付其他世家的反噬。」

  宋也這一招看似是商戰耗財,實則又是無形中分化整個世家群體。

  此次低價傾銷亂市,各家皆是聽著趙岩新的鼓動,傾盡全部家底跟風入局賭命。有人變賣田產,有人掏空鹽倉,有人典當祖產,所有人都押上了世代基業。

  如今全盤皆輸、血本無歸,虧空的都是各家自己的錢糧家底。

  想到這,帝王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弧度:「當初抱團跟風賭贏了,紅利歸趙岩新牽頭之人。」

  「如今賭輸了,傾家蕩產的是各家老小。」

  「你說,這群虧得底朝天的世家,會恨誰?是恨寡人,還是恨忽悠他們傾盡所有的趙岩新?」

  蒙毅一愣:「臣...明白了。」

  他的擔心真是多餘了。

  趙岩新他們不僅不會抱團敵朝,反而會內部反目怨恨。

  思及此,他只覺背後一涼。

  不管怎麼說,還好他是偏皇派,不然估摸著也沒什麼好下場......

  贏政頷首,目光落回竹簡之上,笑意盈盈:「這盤棋,朕與宋卿註定穩贏。」

  都說了,宋也擅長玩陽謀。

  那些人還偏偏不長記性,自以為能玩過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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