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氏叔侄一路輾轉,被重兵押解至咸陽預備面聖。
途中一路未歇,項梁幾乎是一路千叮萬囑:「待會兒入殿面君,萬萬不可大放豪言,聽到沒有?!」
少年項羽脊背挺直,一身傲骨半點不肯折損,聞言只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冰冷的冷哼,滿眼皆是不甘與桀驁,半點服軟的意思都無。
項梁看得一陣頭疼,卻又無可奈何。
如今項氏落敗,二人身為亡國餘孽、待罪之身,早已沒有挑揀的資格。
大秦一統天下,始皇威嚴震懾四海,他們眼下唯有低頭隱忍。若是執意不馴,便不是錚錚傲骨,而是不識時務、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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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二人被禁軍引至巍峨莊嚴的咸陽大殿。
殿內肅穆森然,文武重臣分列兩側,丞相王綰、李斯、蒙毅全部在列。
宋也亦立於朝臣之列,靜立觀禮。
這是項氏叔侄此生第一次直面始皇帝,也是第一次近距離直視這位覆滅楚國、終結項氏榮光的滅國讎人。
龍椅之上,嬴政黑袍冕冠,身姿巍峨,一雙眼眸深邃寒涼,冷睨階下之人,聲線不帶半分溫度:「項燕之子,項梁?」
項梁心口一沉,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全身,縱使心中恨意翻湧,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
他強壓心緒,撐起一副恭順神色,屈膝跪地,規規矩矩行朝拜大禮,恭敬拜見始皇陛下。
可身側的少年項羽眉眼倨傲,始終揚首挺胸,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桀驁與不服。
他寧死不肯向大秦帝王俯首。
項梁心下一緊,正要開口替侄兒解圍解釋。
嬴政眸光淡淡掃過,緩緩開口:「你就是霸王項羽?」
朝臣之列,宋也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眼前少年,看著不過一十三歲的年紀,身形卻已遠超同齡少年,眉眼鋒利張揚。
整張臉上就差寫囂張、桀驁、不甘與戾氣。
鋒芒畢露,毫不收斂。
任誰看了都能一眼篤定,這必然就是後世名震天下的西楚霸王項羽。
嬴政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項羽,一雙龍目深邃如寒潭,「聽聞你年少有志,不屑大秦威儀?」
「大秦奪我楚地,殺我族人,我為何要敬你?」
身側項梁嚇得渾身發抖,伏在地上連連叩首,慌忙想要開口請罪,卻被男人抬手制止。
只這一個抬手動作,便壓得項梁半個字也吐不出。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睥睨著不肯屈膝的少年,氣場碾壓而下:「天下紛爭數百年,列國征伐不休,百姓流離。寡人一掃六合,結束百年戰亂。」
「楚亡,非朕一人之過。」
說著,他微微前傾身子,龍袍玄黑繡著的日月紋路在燭火下冷光流動,壓迫感達到頂峰:「你區區一介少年,空有匹夫之勇,只知記恨亡國之仇,看不見天下蒼生。」
「你的傲氣在朕看來,一文不值。」
話音落下,少年緊攥雙拳,心底那股不服輸的戾氣,在男人無可匹敵的帝王威嚴面前,硬生生被壓下去大半。
宋也立於朝臣之列,靜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才是真正獨斷萬古、震懾八方的始皇帝。
哪怕是日後橫掃天下、無人能敵的西楚霸王,年少之時,也只能在他的帝王威儀之下,俯首隱忍,難有半分抗衡之力。
嬴政緩步回到丹陛之上,居高臨下俯視階下二人。
「項梁,你暗中收攏楚國潰卒,按我大秦律法,足以論重罪。」
此話一出,項梁渾身一顫,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臉色瞬間發白。
死亡的利刃已然懸在二人頭頂。
「但朕看在你們尚未釀成大錯,不曾真正舉兵作亂的份上,便賜你們一次機會。」
「死罪可免,卻也不能白白供養爾等。」
聞言,項氏叔侄皆是一愣。
嬴政目光落向伏在地上的項梁:「你久居楚地,熟稔江漢山川民俗。朕命你歸入治粟內史麾下,前往南方郡縣,督辦漕運、統計戶籍,處置地方實務。」
他頓了頓,話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你記住,只有你辦差得力,你的侄兒方能在咸陽保全性命。你若敢心生二心,便是死罪,項羽也難逃牽連。」
話音落下,項梁渾身一震,心口沉甸甸往下墜。
聖意直接把叔侄二人的命運綁在了一處。
自己要遠赴南方勞苦辦差,項羽留在咸陽為人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知過了多久。
項梁重重叩首,聲音乾澀:「臣.....領旨。」
隨即嬴政視線一轉,鎖定一旁拒不跪拜的項羽。
少年一身桀驁難馴。
「至於你。」
項羽抬眼,怒目迎上。
「項梁要赴南方辦差,無暇管束於你。寡人便將你交由少府宋也管教,一應進退皆聽她調度。」
此言一出,朝堂上不少大臣面露訝異。
把楚國名將之後,交到宋也手中管束,這處置實在出人意料。
項羽當即雙目圓睜,胸中怒火翻湧,幾乎要當場發作。
將他楚地貴族之後,當作質子交由大秦官員管束,於他而言是莫大屈辱!
宋也上前一步躬身:「臣遵旨。」
也就在此時,叔侄二人才真正看清立於朝臣之中的宋也。
項梁伏在地上,抬眼望向那道纖瘦卻挺拔的身影,見她不過二十出頭的年歲,心頭頓時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機會只此一回,你們二人之中凡一人敢生異心,兩項一併問罪,絕不姑息。」嬴政下達最後通牒。
項梁心中憂思萬千,只能再度叩首謝恩。
嬴政揮了揮手:「項梁三日後啟程南下,項羽交由宋愛卿帶回少府,退下。」
禁軍上前,分別引著二人出殿。
臨出殿門,項梁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項羽,眼神滿是憂慮焦灼,卻無可奈何。
這邊,項羽跟在宋也身後踏出大殿。
待二人走出咸陽宮,少年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就是天幕上的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