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夜色如墨。
後院牆下,蹲著一排黑乎乎的人影。
「老大,咱們也要像他一樣翻牆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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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為首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找死啊你!人家是誰,你又是誰!」
「那咱們不追嗎?」
「追什麼追!裡頭是宋少府,你追進去幹什麼?給人家磕頭拜年嗎?」
書房內,燈火通明。
宋也正伏在案前批閱文書,筆尖剛蘸了新墨,還沒來得及落下,窗口便發出一聲輕響,緊接著一道人影從窗外翻了進來。
張良一抬頭,便與宋也對上視線。
「.......」
空氣莫名死寂。
宋也沉默了片刻,才試探性地開口:「......小三?」
張良:「......」
一瞬間,他耳根爆紅,恨不得現在挖個地洞躲起來。
張良縱橫籌謀半生,從未有過這般狼狽窘迫、手足無措的時刻。
可眼下木已成舟,闖也闖進來了,認也被認出來了,再躲閃推諉反倒落了下乘。
張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窘迫與酸澀,垂首斂眸,認認真真對著宋也躬身致歉:「大人,是在下之過。」
「?」
「先前暴君緝拿於我,你為我求情蒙受責罰......這一切皆因我而起,張某特來向你賠罪。」
這番話說得格外情真意切。
宋也一臉懵逼。
僅用了0.0001秒便欣然接受,並假裝什麼都知道。
「無礙,只是你這一路走來想必很苦吧......」
張良微微垂下眼帘,輕聲道:「能再次見到大人,良不苦。」
「...」
......
翌日,章台宮。
殿內靜謐安然,青煙裊裊。
宋也與嬴政對坐弈棋,黑白棋子落盤清脆,二人悠然對坐品茶。
大公子扶蘇立於一側案前,正低頭專心批閱庶務。
「寡人瞧你今日心情頗為不錯。」
「有嗎?」宋也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陛下,可以撤去張良的追殺令了。」
話落,嬴政眉梢微微一挑,「人,去你那邊了?」
宋也輕輕頷首。
「往後,你打算讓他入朝入仕,為官效力?」
宋也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必了。那人心性孤傲,與其強拉入仕束縛其身,倒不如就讓他留在我身邊做個謀士。」
嬴政聞言微微點頭,抬手繼續落子。
「......」
不遠處,扶蘇默默為張良默哀了兩秒。
張良也是可憐。
遇上他父皇這般深不可測的帝王,再遇上他先生這般運籌無雙的權謀家,這輩子算是跑不掉了。
下次還是跑快點吧。
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數完了還得謝謝人家替你把後路斷了,省得自己猶豫。
「......」
同一時間,宋少府。
日頭升到半空,演武場上的「慘叫二重奏」終於告一段落。
韓信四仰八叉地躺在青石板上喘氣,王離趴在他旁邊,臉貼著地面,像一塊被反覆捶打之後終於攤平了的麵餅。
兩人緩了好一會兒,才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瘸地朝廊下挪去。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張良。
張良換了一身乾淨的深青色布衣,整個人站在廊下的陰影里,腰背挺直,面容清雋,氣度從容。
與昨晚那個狼狽翻牆的落難者判若兩人。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姿態閒適得像在賞花。
韓信和王離愣了一下,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張良。
兩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韓信開口,聲音還帶著剛挨完揍的虛弱氣息:「你是新來的?」
張良遲疑了一瞬,想了想,斟酌著措辭:「......應該算吧?」
《熹妃回宮》
王離不服氣:「宋大人沒叫你和我們一起訓練嗎?」
「沒有。」
王離更不服了,上下打量著他這張臉,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猛地瞪大了眼睛,伸手一指張良,聲音裡帶著三分悲憤、七分控訴:「你是不是用你這張臉勾引了我們大人?!」
張良:「......你腦子是不是被打壞了?」
「我腦子好得很!」王離梗著脖子,「不然憑什麼你不用挨揍?憑什麼你長得.....長得......」
「......你反正就是有問題!」
韓信在旁邊默默補了一刀:「你方才是不是想說憑什麼你長得比我們好看?」
「我沒有!」
「你有。」
「......」
張良決定不與傻子論短長。
他垂下眼帘,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施捨給王離,轉身便走。
王離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漸遠,緩緩扭過頭來看向韓信,「......他是不是覺得我傻?」
韓信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他覺不覺得你傻我不知道,但你剛才那話,確實聽著不太聰明。」
王離:「......我恨你。我也恨他。我恨你們所有人。」
韓信:「?」
另一邊,宋也與始皇一道用了午膳,飯後便辭別回府。
入府後她也未作歇息,徑直領著張良往蕭何的院子走去。
蕭何正在矮案前批閱名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正要擱筆起身行禮,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那道緊隨其後的身影上時,表情驟然僵住。
似是不敢確認,又仔細看了兩眼。
「!!!」
蕭何猛地起身,三步並作兩步繞過案幾,一把攬住張良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聲音裡帶著重逢故舊時才有的熱切與心疼:「小三!你瘦了!」
張良被他拍得往前踉蹌半步,堪堪穩住身形。
他偏過頭,看了看蕭何那張堆滿笑意的臉,又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宋也,沉默片刻,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帶著隱忍氣息的話:「......能不能把這個稱呼換了。」
蕭何渾然不接這茬,拍完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長輩見晚輩回來時特有的絮叨:「衣裳倒是合身,就是腰身寬了半指,回頭讓內人幫你收一收。」
「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頭髮都稀了......」
「頭髮是天生的。」張良截斷他的話,語氣里透著無力的掙扎。
「好好好,天生的!」蕭何笑著鬆開他,退後半步端詳,眼中的喜色掩都掩不住,「回來就好!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