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瑤拿起電話,撥了顧承遠的號碼。
「爸,七件全假,他說的一件不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麼辦?」
「刮骨療毒,公開查。」顧清瑤沉聲道。
「爸,那些老前輩不服我,得你出面幫忙聯繫,省文物局的秦老,故宮博物院的鄭老,還有嘉德拍賣行的鑑定顧問老胡。」
「這三位都是圈子裡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跟趙啟明沒有任何師徒關係和利益往來。」
「另外,盛恆的死對頭陳氏文化那邊,我會以交流會的名義,把他們的專家請到藏館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尊天球瓶砸了。」
顧承遠陳默了一會兒。
「你想清楚了嗎?」
「如果這裡頭有兩成是假的,盛恆文化投資的淨資產就是虛的。現在不查,等哪天被人從外面捅破了,就不只是趙啟明團隊的問題,是整個盛恆集團的信譽問題。」
「但是我公開砸,那些老前輩,肯定能看得出我的意圖,只會認為我能管好盛恆,這是我立威的機會。」
顧承遠久久不說話。
「想清楚了,就去做吧,那個陳默,留下他,最起碼,讓他跟你密切合作。」
「這個人非常不簡單,不僅有本事,還知進退,你讓人查他的基本資料,若出身清白,你甚至可以用感情拴住他。」
「我知道了爸,我一定要留下他,不惜代價,哪怕,用感情。」
顧清瑤沒有去睡覺,而是在這個辦公室里眯著。
也不允許任何人擅自動展廳里的任何東西。
到了下午,該等的人,都來了。
「哎,還是老頭子面子大,打了電話,就都來了。」
她出去迎接那些人。
趙明遠和一個中年人以及幾個青年走過來。
那中年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式對襟衫,白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看起來德高望重,笑容溫和。
正是趙明遠父親,號稱趙半尺的趙啟明。
「清瑤啊,怎麼突然想起來搞交流會了?」
趙啟明眼裡閃過一絲驚疑。
「趙老師,公司最近收了幾件東西,有些爭議,我想請圈子裡的人一起來會診一下。」
顧清瑤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恭順,「您是我們公司的首席專家,到時候您也幫我把把關。」
趙啟明點點頭。
沒多久,展廳里人越來越多。
省文物局的秦老拄著拐杖,被石青攙著慢慢走。
故宮博物院的鄭老站在那件琺瑯彩前面,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嘉德拍賣行的老胡端著茶杯,和旁邊的人低聲閒聊。
陳氏文化派來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外貌身材不比顧清瑤差,姓周,戴著金絲眼鏡,眼神很犀利。
顧清瑤站在展廳中央,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才輕輕拍了拍手。
「感謝各位前輩、各位同仁今天來參加交流會。在正式開始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一件東西。」
她指向玻璃展櫃,那尊乾隆粉彩九桃紋大天球瓶就立在那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去。
顧清瑤臉上帶著微笑。
「這件天球瓶,是盛恆文化投資三年前從海外追回來的,趙啟明老師親自鑑定,確認為清乾隆粉彩九桃紋大天球瓶孤品,估價三點五億。」
「這三年來,有不少藏家和機構來詢價,但一直沒有成交。」
她的目光從趙啟明臉上掃過。
「今天我請各位來,就是想請大家幫忙,重新鑑定一下這件東西。」
趙啟明依然帶著謙遜的笑容,看不出什麼。
趙明遠卻皺起了眉頭,正要開口說什麼,被趙啟明一個眼神止住了。
顧清瑤走到展櫃側面,手指按在展櫃的玻璃門上。
「不過在鑑定之前,我想先給大家看一個細節。」
她拉開玻璃門。
然後轉過身,對著旁邊的安保人員點了點頭。
安保人員走上前,按計劃做出調整展櫃燈光的樣子,身體不小心撞到了事先動了手腳的展櫃。
那尊一米八的天球瓶晃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不可挽回地往前傾倒。
展廳里一片驚呼。
趙明遠的臉刷地白了,趙啟明也面色大變。
其他幾位老專家也都變了臉色,這種體量的孤品一旦摔碎,那不是幾億的問題,是文物界的大事。
秦老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伸出雙手想去接,但他畢竟上了年紀,動作慢了太多。
巨大的瓷器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瓷片飛濺。
從瓶頸到瓶身,從瓶腹到瓶底,幾十片大大小小的碎瓷在地面上鋪展開來。
那九顆桃子碎成了十幾塊,蟠桃的輪廓再也看不出來了。
展廳里安靜了,然後爆發驚呼。
趙明遠怒斥,「你怎麼辦事的?3.5個億,你賠得起嗎?」
那個保安驚恐至極,渾身顫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說不是故意的就行了?你死定了,死定了…」
「他不用陪。」顧清瑤道。
「清瑤,你說什麼?」
「我說,他不用陪,反而,我得獎勵他一筆鑑定費。」顧清瑤蹲下來,翻開那堆瓷片,拿起一塊底部的瓷片。
「諸位前輩,貌似,這位保安,幫我們鑑定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翻開那殘片,素胎朝上,上面一個方方正正的圖案在展廳燈光下很刺眼。
果然是二維碼。
「請各位鑑定一下,乾隆年間的官窯瓷器,底下為什麼會有二維碼?」
展廳里一片死寂。
秦老拄著拐杖走上前,接過那片殘片,湊近了仔細看。
鄭老摘下老花鏡,用顫抖的手擦了擦鏡片,又戴上,死死盯著那個二維碼。
老胡放下茶杯,茶杯在碟子上磕出一聲脆響。
陳氏文化那位周女士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微微翹起,但很快又壓下去了。
趙啟明的臉終於不是白的了,變成了一種很深的灰敗。
他看著地上那堆碎瓷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明遠站在他旁邊,渾身發僵,眼神從地上的碎瓷片掃到顧清瑤臉上,又掃到趙啟明臉上。
他眼睛發紅,有困惑,有震驚,有怒意,還有一絲恐懼。
為什麼會這樣?
顧清瑤,為何要這樣做?
這一刻,他想到了昨天那個被他諷刺的陳默。
昨天他諷刺完陳默,顧清瑤就單獨請他吃飯。
今天就來這一出。
這小子到底跟清瑤說了什麼?
媽的,他莫不是扮豬吃虎?
他想起昨天陳默的反應,臉一陣紅一陣白。
原來,在陳默和顧清瑤眼裡,他就是個超級小丑。
所以,現在這一幕,是顧清瑤故意搞出來的!
目的,是讓他爸身敗名裂,把他們踢出盛恆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