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牽著他的手，倆人站在冰川溶洞前，往裡走，聲音迴蕩，空氣涼涼的：「你也會覺得自己渺小？」
秦驍野低聲笑，沉穩的笑聲穿透厚厚的冰層：「嗯，當然。」
「人永遠無法戰勝自然界，只能跟自然界和平共處，想辦法在自然界伸出那雙無情的手時，從夾縫中溜出去，生存。」
「所以我膨脹時，都會去海里，去天上，到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體驗自然界的殘酷。就冷靜下來了。還是把自己當成人吧。」
「我見過太多膨脹到極致的人，有S級哨兵，有頂級權貴，一夜之間，嘩啦就倒了。」
「有從樓上跳下去的，有進去的，有橫死在大街上的。」
姜薇小聲：「我……剛跟你認識的時候查了一些關於哨兵的資料。」
確實很多S級哨兵死於非命，大富大貴，但又結果不好。
秦驍野：「咱們父親，跟我聊過。」
他說的是陸暉，嗯，咱們父親，叫的還挺順口。
秦驍野：「他是S級哨兵，但像他這樣急流勇退、在巔峰期退隱的哨兵很少。大部分哨兵都是不斷往前沖，用盡全力向前，永遠不後退。」
姜薇：「嗯……所以大部分S級哨兵的結局都不太好。」
秦驍野點頭：「是的。」
他倆往冰川溶洞裡走，洞內到處冰冷，兩人握著手的地方卻極熱，毛茸茸的手套管通著，手握在一起。
秦驍野：「你父親是個例外。你知道為什麼嗎？」
姜薇想了想：「因為我媽媽的手把他拉住了。」
秦驍野頓了頓，笑：「是的。出生入死固然刺激，爽，往前沖固然能不斷開拓疆土占有領地，但，有的人，看起來站得高，實際上經不起一次失敗。只要錯了一次，就完了。」
姜薇不懂：「為什麼？」
明明有累積，是能承受得住很多次失敗的。
秦驍野：「因為，把自己當成神，相信自己每一次都能贏，於是越賭越大。」
姜薇懂了，每一次都賭上全部身家。
秦驍野：「你父親說，是因為你母親，你哥哥，和你，把他拉住了。這是他的幸運。」
「這個世界的運作是平衡的，有哨兵，就會有嚮導。只可惜……」
姜薇：「可惜什麼？」
秦驍野：「大部分哨兵不懂，以為強勢、強制就可以得到撫慰。實際上，真正的撫慰只會發生在彼此心甘情願、互相愛慕之時。真正的撫慰來自於靈魂的深度羈絆。這樣才能把哨兵留在真實的世界裡，去除草、去種田，去安安靜靜排隊，學會不插隊。」
冰川的漩渦在眼前，藍色旋轉，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姜薇笑：「嚮導大部分都很弱，能做這麼大的事情麼？」
除了陸寂，似乎嚮導都會選擇助人，卻不重視效益的事情。
會讓人覺得，沒用。
秦驍野轉頭，深深看向姜薇，眼眸一點點把姜薇卷進去：「嚮導一點都不弱。」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道世界的殘酷仍然願意熱愛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是弱的呢，相反，嚮導非常強。」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罷了。」
冰川深處，上面被陽光照著，發出溢彩光芒。
兩個人站定。
秦驍野：「其實，你哥哥陸寂，是很厲害的。」
姜薇抬眸看向秦驍野，她第一次從秦驍野口中聽見他說陸寂的好話。
秦驍野握著姜薇的手：「往回走？」
姜薇點點頭：「嗯。」
秦驍野：「陸寂體力上比不上哨兵，但在接任陸家後，選擇最正確的決定，就是通過投資控制民生行業。他才能輕輕鬆鬆，倒出時間找你，同時把控著陸家的轉型。陸家的轉型非常成功，低調，資產卻沒有縮水。」
姜薇呼出一口氣，變成白色霧氣：「原來你們倆，既是死對頭，也是互相欣賞的人。那我就放心了。」
秦驍野笑：「放心吧，打不起來的。」
倆人一邊聊天，一邊走出溶洞，踩上厚厚的積雪，「咯吱咯吱」，天色暗下來，沒一會兒布滿星星，清晰閃亮。
秦驍野：「你……之前查過哨兵相關的資料麼？」
姜薇想了想，眼前浮現出如何撫慰哨兵的視頻，呃……
她點點頭：「嗯。」
秦驍野帶著笑：「怕麼？」
姜薇咽了下口水，點頭。
秦驍野：「怕也沒拒絕我麼？」
姜薇：「呃，說S級哨兵……各方面都優渥，那個……」
秦驍野馬上意識到她在說什麼，笑得沙沙綿綿的：「這個，我覺得你是喜歡的。」
姜薇不自然扭了一下頭：「沒說不喜歡。」
秦驍野：「那我們回去……」
姜薇：「喜歡也不能一直吃啊。」
秦驍野笑：「行吧。」
「其實我是想問你，當初怕不怕跟哨兵結婚。而不是想問，怕不怕跟我……」
姜薇這才臉紅：「哦。」
「也沒很怕吧。秦驍野，你知不知道，男人沒有人比你長得更帥。你的味道，我也好喜歡……」
秦驍野低聲笑：「那我想多了。」
倆人走進冰川中的小屋，溫暖立刻包圍上來。
熱氣浮蕩。
秦驍野：「下一站想去哪裡？」
姜薇眨了眨眼：「反正去哪裡都是在床上啦。」
秦驍野：「嗯，還是有空出去走走調劑一下的。」
姜薇：「那去海邊吧。」
秦驍野：「嗯，明天飛機來接我們，直接去夏威夷的海邊？」
秦驍野幫姜薇脫下厚厚的衣服，一層一層。
姜薇乖乖站著，讓他一圈一圈脫，脫下去好幾層。
外面的雪又沙沙下起來，在冰川外，外面溫泉熱氤氳，浪漫又唯美。
……
秦驍野跟姜薇蜜月要一個月，項東每周給秦驍野送一次資料簽字，同時匯報工作進展。
秦驍野每周只工作一天，這讓項東很頭疼，以前那個愛工作的秦總消失不見了，變成慵懶的跟他說「工作那麼多，做不完就放一放」的秦總了。
這次項東送資料是在夏威夷的海邊。
秦驍野小心呵護著姜薇，給她打著傘：「要不要再給你擦一層防曬霜？」
姜薇白了秦驍野一眼：「你很喜歡擦？」
秦驍野低聲啞笑：「倒是挺喜歡的。」
項東一旁嘆息，又覺得挺美好。
秦驍野懶散躺在躺椅上，拿著資料，簽字，項東低聲匯報，秦驍野只是選了一些重點跟進，把不合理的項目都取消了：「只留下重要的項目去做，工作還能少點。」
項東想起跟溫醫生的聊天。
溫知序看見秦驍野的體檢報告，危險值是26，沉默半響。
項東當時以為溫知序是怕失業，從此以後秦驍野不需要他了，還調侃了一句。
溫知序當時幽幽說：「你以後工作要輕鬆多了。」
項東：「為什麼？」
不可能，秦驍野的工作效率，怎麼可能輕鬆。
溫知序手指點了點危險值：「哨兵的危險值太低，會發生什麼？」
項東也是哨兵，但危險值從來沒降到那麼低過，吃藥控制降不到那個數值。
溫知序：「會變懶。」
項東：「啊？」
溫知序：「危險值太高，會讓哨兵處於緊張狀態，隨時失控。但危險值太低，哨兵的進取心會變低。」
項東一拍大腿：「難怪秦總都不加班了。」
「那這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啊？」
溫知序笑了笑：「你能分清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嗎？」
項東：「？」
溫知序穿著白大褂，清冷耐心解釋：「好和壞是辯證的。對效率而言是壞，但對他個人而言是好。短期可能是壞，但長期可能是好。看每個人想要什麼。甲之甘露乙之砒霜。」
項東看著溫知序沉思：「你現在怎麼看起來像正經的醫生了？」
溫知序耐心：「我本來就是正經醫生。」
項東當時說了句：「滾。」
項東站在穿著泳褲慵懶的秦驍野身邊，低聲說：「好的，秦總。」拿著資料上了飛機，他還要繼續苦命打工。
秦驍野跟姜薇的蜜月，去了冰川，去了海島，去了夏威夷，去了森林，去了瀑布。
這個蜜月，秦驍野跟姜薇足足實打實度了一個月，才算滿足。
秦驍野這才慢悠悠，跟姜薇坐著私人飛機，回到京市。
秦驍野一臉饜足，總算，爽了。